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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路過一條小巷子,突然聽見了中文。
現在有沒有回家的中國留學生?
兩邊都是住宅后墻的小街,因為租客回家過圣誕節了而顯得格外安靜,雖然唯一亮著的燈光是昏暗的路燈,倒也看得清楚。幾個身材高大,一身文身的留學生正在威脅恐嚇,向年紀低的學弟收保護費,三四個被堵在巷子里的低年級學生聚在一起,瑟瑟發抖。
他在學校里聽過這種留學生中相互欺凌的事件,這是第一次看見真事。
被圍起來的是三個男生一個女生,其中一名清瘦的男生格外恐懼,向同伴說:“聽說這群人真的很流氓,有學長不交錢被打骨折了的,不然我們……還是交一點吧……”
青年帶著毛線帽子,皮膚有些蒼白,說話特別弱氣,不知道怎么回事肖重云有點憐憫。當年他初次來海外,也是這么處處謹慎,事事小心,吃了不少虧,才有今天。
男生開始帶頭從錢包里翻錢,翻來翻去沒有多少,幾個人正相互湊著,眼看就要交錢了,肖重云走過去:“你們就這樣認輸了?”
所有人一齊在路燈下抬起頭來,毛線帽認出了他,一臉驚愕:“你是……東方的肖?”
格拉斯的香水學校不止紀芳丹若勒,青年大概是同校的學弟,就更不能坐視不管了。肖重云走到那幾個收保護費的留學生面前:“我已經報警了。”
為首的小流氓哼了一聲:“又來一個送錢的。”
“你在想,等警察慢悠悠地過來,你們已經拿好錢走人了吧?”肖重云對他笑道,“其實我剛才路過時,發現一輛巡邏車,就折回去順便報警了。警察再慢,過來也就五分鐘。”
話聲沒說完,小街那頭突然想起刺耳的警笛聲!
再霸道流氓的留學生,依舊是學生,辦的留學簽證,最怕被遣返。警笛一響,混混臉色都變了,拔腿就跑!肖重云乘機拉起毛線帽,招呼另外三個小朋友:“跑!”
混混往小街那頭跑,肖重云向這頭跑,兩分鐘就兩不相見。跑了一段路,警笛聲一直響,卻并沒有看到警車。肖重云氣喘吁吁,彎腰撿起放在街道轉角處的手機,看了一眼電池電量,關掉預設的警笛鬧鐘,教育學弟學妹:“凡事都要想辦法,這么簡單地就把錢給別人,未免太好欺負了。以前我早上起不了床看書,就給自己設這個鬧鐘,沒想到能派上用場。”
毛線帽還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你真的是,調制‘秘密’的東方的肖?”
三個混混跑了五分鐘,沒有任何警車追上來,其中一個胳膊上文了白虎的華人留學生,問另一個背上文了青龍,龍尾巴從脖子的領口露出來的同黨:“孫方正,孫胖子,怎么辦!老大被他學長抓走了!”
小青龍掏出手機:“趕快給老大打電話!我們去救他!”
他撥了半天手機,疑惑道:“老大把我電話掛了。”
五分鐘后手機里飛進一條短信,孫方正轉述道:“老大說再打電話過去,就回來揍我們。”
第36章 nicolas
幾位留學生都各自回了家,毛線帽因為跑的時候手被不知道哪來的鐵絲劃了一道,肖重云就順道把他領回公寓,翻出藥箱上藥。
毛線帽大概是怕冷,高領毛衣的厚領子擋了一半的下巴,帽子又遮了大半個腦袋,就看見一雙干干凈凈的眼睛,特別乖巧好奇地四下打量。
肖重云問:“你叫什么名字?”
“nicolas.”
有些華裔,因為從小在國外生活,為了便捷,通常說英文名字,他也理解。紀芳丹若勒是六年學制,小毛線低他兩屆,在不同的導師與研究室,但相隔不是太遠。小學弟聽過他,言語之間特別向往:“學長,我以為你住的地方,至少應該有間專業調香室,一個香料儲藏室,二十四小時恒溫恒濕……”
這個房間是留學生中介幫忙租的,公寓樓的三樓,一室一廳帶暖氣,沒有多少家具,用起來卻也舒適。肖重云啞然失笑:“我又不是住實驗室。”
“可是你是調制‘秘密’的……”
去年有一個香水比賽,肖重云的作品拿了一等獎。賽事雖然不大,但評委團規格很高,連帶獲獎作品都備受關注。“等你到了五年級,參與了真正的香水項目,”他笑著說,“就會知道校內的比賽和導師評價并不是那么重要。”
小毛線問:“那什么更重要?”
“人,”肖重云找來找去,消毒藥只有酒精,看那口子有點深,半瓶倒上去,“用你香水的人,他們的評價,是最珍貴的。”
小毛線慘叫一聲。
肖重云這才想起學弟羸弱,趕緊拉起他受傷的手吹:“一會兒就不痛了,你可別真哭了啊。”
吹了一會兒,他問nicolas,為什么如此這么簡單就把錢交出去了。學弟告訴他,這邊華人留學生中,有個叫青龍幫,專門找學弟學妹“借”錢,特別可怕。他從小嬌養大的,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一經恐嚇就把錢包遞出去了。
“我家在我之上,有三個姐姐,都很寵我,從小就沒有人兇過我,”他很委屈,“不太適應這樣的場面。父親就說,我這樣的爛好人,遲早會吃虧的,才送我出來留學,學調香。”
nicolas又說:“學長,我一直很喜歡你,謝謝你救我。”
他手機恰合時宜地響了,掛了又響,掛了還響。小毛線拿起來,若無其事地回了條短信,就關機了。肖重云問萬一有要緊的事情呢,他篤定道:“肯定是同學問我抄作業的,沒關系。”
長夜無聊,肖重云就順手看了小學弟的筆記本,拿筆改了幾處,又安慰教育了學弟一番:“我上面有一個哥哥,小時候有一段時間,也是被寵大的。等你長大了,就知道當年的純真情誼,敵不過利益關系。你父親說得對,自己不變強,去哪里都會受欺負。”
小毛線問:“你們長大以后關系就不好了嗎?”
“現在他恨不得我死,我也恨不得他死,”肖重云苦笑。他把學弟送到門口,忽然想起來:“如果青龍幫還騷擾你,你可以來我這里,我平時周五下午有空。剛才我翻你的筆記本,有些想法很有意思,我們可以一起研討。”
小毛線戀戀不舍地出門,手插在口袋里,走過兩條街道,突然一道閃電從黑巷子里撲過來,直撲他身上!千鈞一發之刻,消瘦蒼白地青年把手從兜里抽出來,反手一個過肩摔,把來人甩在紅磚路上!
他一腳踩在那人背上,咬牙切齒:“孫胖子,跟你說了不要打電話過來!不知道我和我學長在進行學術探討嗎!”
胳膊上文了只白老虎,虎背熊腰的男生委委屈屈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旁邊的胖子:“周老大,是孫方正的手機!”
胖子站在墻根,一步一步蹭過來:“跟你說老大和我們不一樣,是有學術追求的,我說不要打電話你非要我打……”
一打一抖中毛線帽就掉了,青年站在夜風中,挺拔入松,前額的劉海被冷風吹起來,竟然有些英氣。仔細看,他其實只是清瘦,并不羸弱,只是目光暗沉時有一種超出同齡人的城府。青年嘆了口氣,往自己租住的公寓方向走。
兩個小弟跟在他屁股后面,左青龍右白虎。小白虎問:“老大老大,既然你學長回來了,肯定又要去圖書館看書,明天要我們去圖書館占位置嗎?像以前那樣,就占看得到你學長的位置。”
“不用了。”
“老大老大,那講座的時候……”
“不用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