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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親曾經仿過這款香水,我記得配方的每一個字,所有香料的用量比例和醇化時間。”肖重云嘆了口氣,“實話說,當初簽合同讓你調東西過來方便仿香,只是為了騙設備用一用,順便帶著學生鍛煉鍛煉?!畱n郁’的香氣,早就刻在我記憶里了。”
“我聽說過令堂是非常優秀的調香師?!?
肖重云起身,咖啡機已經收起來了,他只好拆了兩小袋速溶黑咖啡不加糖,泡好遞了一杯過去,苦得周老板愁眉苦臉。
周天皓一邊忍著咖啡的苦味,一邊努力做出特別喜歡喝的樣子拍馬屁:“令堂當初是lotus的首席調香師,對東方香韻深有造詣,令尊家業深大,是雅舍的幕后老板,都說是天照地設一對啊。肖學長是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才會在調香上有大有所成……”
“說人話。”
“別走?!敝芴祓┱f,“你有才華,為什么一露頭角就跑?”
“家庭問題?!?
“家庭問題?”
咖啡杯碰的一聲放在桌子上,發生一聲悶響。周天皓站起來,冷笑:“多大的家庭問題,能讓你躲到這種程度?又不是殺人犯法,又不是大逆不道,值得這樣對自己?你想想當年在紀芳丹若勒的時候,多少東方學生后輩以你為榮?直到現在都有人在打聽,當年‘東方的肖’到底被哪家國際品牌金屋藏嬌了,你這樣有臉面對他們嗎?”
“沒有?!毙ぶ卦茋@了口氣。
他身體已經不是當年那么好了,抽了一天煙,就靠剛才咖啡提精神。他把咖啡一口一口都喝光了,才說:“多大家庭問題,大得過殺人犯法,大逆不道。你剛才是這樣問我的吧?”
“是的?!敝芴祓┱f。
“就是殺人犯法,大逆不道。”
周天皓有些愣住了。
“你剛才說過,我的家庭是天照地設的一對,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母親當年的結婚證,是被父親用槍抵著后背逼著簽字的。簽完字就再也沒有出過南洋祖宅一步路——那時候父親剛知道我是他兒子?!毙ぶ卦普f話時,靠著墻,看上去風輕云淡,就像在說眾多事情中一件很平常的東西,“所以拜托,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你來找我,肯定不是圍觀我糾結的。到底有什么事情?”
周天皓知道,有些東西可以觸碰,有些東西不能觸碰。
有個說法是,幸福是個比較級,要有東西墊底才比較得到。或許現在的生活在旁人看來是頹廢荒蕪,浪費才華,無可救藥,對于肖重云,已經是一座優良的避風港。
就算他離“東方的肖”再近,這個人的世界也一步都踏不進去。
這個人總是豎起風衣的領子,就像一座城堡,閉關鎖國。
周天皓大致說了公司香方被盜的事情。
其實從內心來說,他并不相信這件事肖重云能幫上太大的忙。而且并不是自己的事情,蘇藍才是主要責任人。他本來想以這件事為借口和面前的男人聊聊天,但是最后卻變成了自己是懷著某種目的而來。這是周天皓自己非常不愿意看到的。
“蘇先生身邊的助手可信嗎?”肖重云問。
“非常可信?!敝芴祓┱f。
“蘇藍呢?”肖重云問。
周天皓愣了愣。
“蘇藍本人,可信嗎?”肖重云把自己的問題闡述清楚。
周天皓沉默了。
“我選擇相信他?!?
“明清堂往競爭對手那邊派內鬼的傳統,從當初香妝品牌還只是三足鼎立的時候就有了。以前這個品牌既然lotus的內部香方泄露到了明清堂,就意味著你們這邊肯定有人和它有聯系。”肖重云想了想,“不如把這條線反過來,再試一次。”
肖重云的建議其實很簡單。
如果調錄像查不到的話,就隨便挑明清堂一款香水內部模仿一下,曖昧的放出有可能模仿明清堂的風聲。這個時候,明清堂肯定會故伎重演,再偷一次配方,這次是為取得對手抄襲的證據。
“當然不可能真抄了。你們得準備兩個配方,一個是引誘魚上鉤的餌料,一個是真正對外發布的香水。”肖重云一邊分析一邊開始站起來,把房間里散亂的東西一件一件撿起來收好。他好久沒有這么折騰了,本來身體底子就被掏空了,頓覺腰酸背痛,還得時不時把周公子趕到一邊去,不讓他幫忙。后者專心的往他皺成腌菜一樣的襯衣上灑一種香水,被扔出去了。
“你平時稍微整齊一點的衣服從哪里來的?”周天皓很好奇。
“張松燙平的?!?
“養只寵物真好。”周天皓羨慕的摸鼻子。
“還會按摩?!毙ぶ卦蒲a充。
會按摩的小鬼回來得非常及時,這時已經堵在門口了,抱著一床被子,還拖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目測里面裝的是大學寢室的床墊,表情就像是被欠了三個月工資沒發的討薪員工。
“剛才接到周先生的短信,說老板你想跑路,不要我了,讓我趕快來堵你?!睆埶砂汛矇|鋪在地上,被子疊成一只方方正正的凍豆腐放上去,拿出手機翻出短信,質問肖老板,“真的嗎?”
周天皓已經準備往門口開溜了。
肖重云指著門口:“他騙你的。”
“怪不得你故意趕我回學校聽公共課?!?
“乖,這個月付你雙倍打工費。”
張松開始一言不發收拾凌亂的房間,然后面無表情地宣布:“我晚上睡這里。”
肖重云頭痛極了。
哪有雇員看老板的,又不是沒發工資。
他本來想找機會悄悄地走,在這家小香水店房租到期之前,里面東西小鬼都可以隨意用。奈何沒有不透風的墻,沒有不能上吊的梁。
現在事情不是那么好辦了。肖重云想找罪魁禍首,周二老板已經溜掉了。
周天皓出了琴臺路這家小小的香水店,就開始打電話。
“你好,我想查一件事情……不,我不買保險,不,我不買基金,我也不買安利?!敝芴祓┎铧c想摔電話了,“孫方正,孫胖子,你一天不推銷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