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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怒氣沖沖地將刀一拔,這刀掛在墻上當裝飾,為防意外,刀柄和刀鞘之間綁了根鎏金寶石鏈,她一下沒□□,又低頭將鏈子扯掉,再拔一次,將刀鞘扔了就朝裴義淳追去。
裴義淳拔腿就跑。
“你敢跑?!”安陽大怒,“不孝子!”
裴義淳一邊跑一邊道:“先賢說小杖則受、大杖則走,你都動刀了,我受著是為不孝!”
“你——”安陽一窒,頓時將裴大人恨上了,要是沒這個爹,不孝子哪學得會這些道理,“好生生的皇親,讀那么多書做什么?就會拿來氣親娘!”
一路追出了上房,下人們不敢伸手攔,只能跟著跑,生怕她年紀大了會摔倒。
沒跑多遠,遇到裴大人退朝回來。裴大人一見這場面,對裴義淳一吼:“你還不跑快點!”
裴義淳頓時加快腳步,一溜煙跑沒影了。
安陽氣急,停下來拿刀拄著地,扭頭瞪著丈夫:“你竟不幫我攔著?”
“夫人息怒!”裴大人趕緊上去將她扶著,拿走橫刀遞給下人,輕拍著她背問,“他怎么惹你了?有什么等我回來就好,我自替你收拾他,何必將自己氣成這樣?你若將他傷著,旁人倒說你的不是,我不叫他跑,還叫他過來受著么?”
“你你你……你們都一樣!”安陽將他推開,轉身就走。
裴大人不知自己哪句錯了,問拿刀的丫鬟:“怎么了?”
丫鬟想了想道:“怕是六郎說了句小杖則受、大杖則走?”
裴大人倒吸一口氣,怒道:“叫他來我書房!不像話!”
當夜,裴義淳被罰跪祠堂。
小受大走是吧?誰家孩子沒跪過祠堂,有本事再大走一次試試!
裴義淳的皮還沒這么癢,好好地跪了一夜,在心里背了一遍裴氏族譜和數(shù)本典籍,有頗多領會,在他看來也不算浪費時間。就是跪完后膝蓋疼,只能在家休息,甚至要躺在床上。
安陽來看他,親自給他上藥。
他道:“現(xiàn)在知道心疼了?昨天不是還要拿刀砍我嗎?我要是不跑,腦袋開了花,你更得心疼了。”
安陽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還敢頂嘴?沒跪夠是不是?”
裴義淳委委屈屈地不說話了。
安陽一邊給他上藥,一邊道:“你要真不成親,就算了吧,回頭我叫人往外傳,說你三十歲之前不宜成親,也就不耽誤驪珠了,免得別人說我們家沒規(guī)矩。”
“誰敢說?”
安陽頓了頓,倒也是,她也不怕人說,就扔下藥起身:“你就知道氣我!”
裴義淳:“我又怎么氣你了?”
“看著你就來氣!”安陽轉身就走。
裴義淳只好自己上藥。這藥是宮中來的,很是精貴,他上著上著就想,虧了虧了……看樣子以后不能亂說話,費藥材啊!
過了兩日,他膝蓋不疼了才出門,自然是去看學生,也想順便看看能不能碰上余慧心,提醒一下她書肆的事。
兩人之前數(shù)次在門上、街上碰到,都會停下來打招呼,若是再碰到,自然便好說了。只是連續(xù)去了幾日,運氣都不太好,根本沒碰見。
裴義淳覺得她平常挺愛出門,自己現(xiàn)在早、中、晚分別選時間都沒碰見,莫不是她生病了?或是忙旁的事足不出戶了?
他又不好向圓圓打聽,更不敢叫圓圓傳話送信什么的,都是大忌啊大忌,會毀了對方清白的。
好的是,已經沒人來問他《傲蓮記》是不是他作的了。但經過這么多時日,該看的都看到了,大家心里自有認定,他也無可奈何。
幾日后是重陽,官府衙門放了假,他也給學生放假,準備登高去。
京城四面環(huán)山,登高的地方不少,甚至有些只讓官員侯爵家進,不對尋常百姓開放。
裴義淳今年不打算和朋友玩了,不然大家還得提《傲蓮記》!
他翻開地圖,想找個人少的去處,正猶豫著,窗戶上傳來一聲響動。
他抬起頭,見裴驪珠趴在窗臺上、笑瞇瞇地看著他。
他沒好氣地說:“你有事進來說!”
裴驪珠馬上跑進去,往地圖上一看。她是看不懂的,不過識字,看到熟悉的地名后問:“這是京城的地圖?你看這個做什么?”
“看看明天去哪里。”
裴驪珠馬上說:“我想去龍門山。”
裴義淳頓了頓,抬頭道:“那里人多且雜,你去做什么?好好跟著爹娘或三哥四哥!”
安陽和裴大人要去陪皇上,皇上也有登高的志趣,他登的會是城中的樓或塔,一般不會出城,否則得提前三個月做準備。
至于裴三和裴四,帶著妻兒多半是去西苑或北山了,裴驪珠往年都是跟他們走的。
也就裴義淳逍遙,總是尋三五個好友腳踩木屐、頭戴茱萸,一邊吟詩頌歌,一邊往山上跑,身后跟著氣喘吁吁的小廝提著東西,都是吃食和酒水,好供主子們半路上野餐飲菊花酒。
裴義淳已想好今年一個人,當然還得帶著捧硯幫他拿東西,菊花酒不能少,吃的可以算了,也不能累著捧硯,反正一頓不吃餓不死。另外要帶上筆墨紙硯,萬一他途中想畫畫了呢?
結果現(xiàn)在裴驪珠說她想去龍門山?
她說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啊!誰家姑娘也不能自己出門,帶再多下人那都算她自己,得有個男人跟著!這家里不就剩下他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