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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曇的婚期定在十一月,原本想辦草坪婚禮,但婚禮策劃說戶外的對天氣要求高,不能保證婚禮當天是晴天。
“阿芙,你覺得這個怎么樣?主色調是白色和薄荷綠。”
“好啊,挺好的……”
這已是周曇今天聽見的第五句“挺好的”,語氣一次比一次敷衍。她忍不了了,奪過梁芙的手機,上了鎖扔給一旁的陳疏寧,“你幫忙把這手機保管著,沒我的允許,今天不許給她。”
梁芙笑說:“我錯了,還給我吧,我在給人發消息。”
“不準給!——你還能給誰發消息?是不是傅聿城?你倆這么如膠似漆要不趕緊和好得了,整天跟個懷春少女一樣捧著手機聊微信,多大的人了,有點出息嗎?”
“不要污蔑我,我們現在關系很純潔。”
周曇翻個白眼,把她拽過來一起挑選方案,她試探性地問陳疏寧要手機,周曇瞪一眼,陳疏寧連個屁都不敢放,遠遠捧著那手機,跟捧著一顆炸/彈一樣慎重。
梁芙只得打起精神,幫周曇定下了大致方案,和場景裝置的基本框架。一貫萬事都好說話的周曇,這輩子都沒對第二件事情這樣挑剔過,定個基本方案也與策劃討論了近兩小時。梁芙懷疑,要不是周曇錢給得多,口干舌燥的策劃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好在這一下午也不是一無所獲,周曇心情舒坦了,終于把沒收的手機還給梁芙。
陳疏寧開車,載著兩人去找地方吃晚飯。梁芙捧著手機,快到地方了才停,估計手機那端的傅聿城也得去吃晚飯了。
聊天一停止,梁芙就靠窗刷著朋友圈,百無聊賴的模樣。
周曇正要嘲諷兩句,梁芙忽地坐直了身體,手指滑動屏幕把一張照片放大,湊近認真地看,眉頭蹙起。
周曇好奇她這反應,湊過去一看,那是張合影,挨著傅聿城站著一個穿正裝的女人,個子不高,人很瘦,化著淡妝,十分嫻雅文靜的模樣。
“這誰啊?”
梁芙無意識地點了一下照片,退回到小圖狀態。周曇掃一眼,發這條動態的人,名字叫“丁詩唯”。
周曇覺得這個名字有一點兒耳熟,似乎在哪兒聽過。
就聽梁芙手撐著額頭苦笑一聲,“他們也是蠻有緣的。”
“這位丁詩唯究竟是何方神圣?”
丁詩唯的朋友圈,一貫是不怎么活躍的,基本只發工作相關的內容,這回也是。有時候梁芙偶爾刷到她的動態,還會習慣性地點一個贊。
“傅聿城一個本科同學。傅聿城讀研二的時候,有回跟你喝酒,回去路上被人傷了,就是丁詩唯的哥哥干的,你還有印象嗎?”
周曇長長地“哦”了一聲,架秧子起哄,“那這兩人,后面得朝夕相處整兩個月?”
梁芙焦慮地咬了咬唇,嘴上倒是一點不肯吃虧,“他倆要有什么,早就有了。”
周曇明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異國他鄉,就他倆是熟人,心理上明顯就親近一些。日本那地方,晚上也沒什么娛樂活動,居酒屋喝點兒酒,孤男寡女,工作繁忙,又內心空虛……你對傅聿城是不是太有信心了?”
“我倆還沒離婚呢,這么做算是婚內出軌。他要是這種人,我就干脆徹底踹了得了。”
周曇笑得不行,“別逞強了,趕緊回去遞簽證資料吧,快的話兩周就出簽了……”
梁芙沒應,頭靠著玻璃窗,悠悠地嘆出一聲,“曇姐,為什么從前能夠輕易說出口的話,現在卻覺得這么難。”
“越在乎越難開口,這也要問我?”周曇一副過來人的語氣,“不過你放心,憋不了多久的,屁跟愛都是一樣。”
陳疏寧嫌她粗鄙,后視鏡里瞥她一眼。
周曇卻滿不在乎,甚至反問起他來,“陳疏寧,你覺得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陳疏寧“哼”了一聲。
周曇哈哈大笑,拍一拍梁芙臉頰,“就看你跟傅聿城,誰先憋不住了。”
遠在京都的傅聿城,此刻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他、丁詩唯,連同國內來的其他一些業內同儕,這時候正在一家小酒館里喝酒。
丁詩唯和北京過來的一些學員,要比他晚到一周,今天下午才到。之前那學員名單一改再改,他也沒多注意,沒想到丁詩唯也在這一批里面。
見面便覺丁詩唯變化很大,當年那種唯唯諾諾徹底沒有了,但她也并未往另一個極端發展,而是在溫柔平和之外,攜有一種職場歷練而出的堅定。
當年研究生畢業,丁詩唯直接去了北京,就職于業內頂尖的律所。這么多年,她似乎沒怎么回過崇城,一貫消息靈通的邵磊,都不知道她近況如何。
酒桌上不免問起,丁詩唯笑著舉起左手,中指上一枚鉆戒。
“訂婚了?恭喜恭喜。”
問及對方是誰,丁詩唯笑說:“還能有誰,丁誠。他聽說這回交流你也會來,特意讓我把他的道歉帶到。”
“沒多大事,都過去了。”
“他現在脾氣收斂很多了,說自己那個時候過于不理智,我和他的事,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他卻把你牽扯進來,還險些釀下大錯。”
“他現在在哪兒高就?”
“自己做點生意,本事不大,賺得不多,家用夠了,反正他不出去給我惹事就行。”她低頭笑著,說的是貶抑的話,眼里卻盈滿溫柔。
那年絞斷頭發,狠心決裂,背井離鄉去打拼,力圖成全自己,也是丁誠的執念。皇城根下,都是零落異鄉人,有一年她病得嚴重,一人在出租屋里,看著一扇氣窗之外無邊的黑夜,覺得撐不下去,撥出了恢復聯系的那個電話。之后多年糾葛,邁出突破所謂的“親情”那一步,他們終于不得不承認對方是扎在血脈里的一根刺。而她始終忘不了那一年自手指間飛走的紅圍巾,成了心里永久不愈的一塊傷疤。
互相妥協,互相磨合。當她終于在北京站穩腳跟的時候,也與他得成正果。
不是多有趣的故事,說來也不會有人愿意聽。萬語千言都省作斂眸時的一個微笑,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你跟梁學姐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