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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不安慰她,卻還是隨口安慰了兩句。譚琳心里似給針扎過,她永遠忘不了那回在廁所里,梁芙撥開她額頭的亂發,對她說的那句話。她也這么相信著,才頂著那些猜忌,咬牙堅持。
“梁芙姐,不管你信不信,我沒害你,我一點那樣的心思都沒有過。倘若我起過半分壞心,活該我一輩子不能登臺。”
梁芙笑了笑,瞥她一眼,“那為什么偷看我的證書呢?”
譚琳一下咬緊了嘴唇,“因為我嫉妒你,我想超過你,去到比你更高的地方。”
梁芙是真有些驚訝了。
對于坦蕩承認自己欲望的人,她總要高看兩眼。她清楚現在輿論氣氛對譚琳而言舉步維艱,雖說用人之際青黃不接,但只要這份嫌隙沒洗脫,再出現一個能代替她的好苗子,她極有可能成為棄子。
過來直接找正主,也算兵行險著。
譚琳微微抬起目光看著一言不發的梁芙,忐忑不安。她與梁芙打交道不多,但那時候學舞,舞蹈教室里總循環播放梁芙演出的視頻,老師拿她做教材,連手指尖彎到什么程度,都要她們照做。矯情的話說了露怯,可梁芙真算是她的偶像,到后來才成了同事,成了目標。
半晌,梁芙目光掃過她的臉,淡淡地說:“古代拜師是要行禮的。”
未嘗沒有為難的意思,可誰知譚琳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問一句“咖啡代茶行嗎”,起身推開凳子,往過道里一站,真要跪她。
梁芙立馬將人一攔,頓了頓,把心一橫道:“我不會比楊老師寬松。”
譚琳愣一下,幾乎熱淚盈眶,低著頭哽咽道:“……三年,不,最多兩年,我一定超過你!”
譚琳還要訓練,人走之后,梁芙把咖啡一飲而盡。她垂著頭,把那副墨鏡往鼻梁上一掛,流淚的時候,替她擋住了哪些探詢的視線。
她想起周曇接到通知,要替她去俄羅斯做交流時,打來電話,字斟句酌,小心翼翼,是不想傷害她。她說不在意,祝周曇去那兒玩得開心,最好替自己把找毛子小帥哥的心愿也了結了。
世界不會等她,她得自己邁開腳步去追上世界。
從前她就做事不給自己留后路,說要跳舞,哪怕跟章評玉鬧掰也要跳。
而今半途改道,也非拿出壯士斷腕的勇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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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二十四小時約定只剩下兩小時的時候,梁芙終于接到傅聿城電話,說在小區門外,讓她開個門。
梁芙不好歸納見過了譚琳之后,今天剩下的大半天是怎么過的。把公寓完完全全打掃一遍,扔掉些不要的舊物,外出買一束洋桔梗插在瓶中。
無心娛樂,胃里似梗著一塊欲燃的火石,越臨近規定時限,硌得她越難受。
遠程開了樓下的門,沒多久,響起敲門聲。
梁芙拖鞋沒穿好就跑過去,門打開,傅聿城站在門外,他穿一件黑色襯衫,額頭搭在眉骨上,垂眼是一片白鷺不飛的湖。
他腳步幾分虛浮,走進來時背往墻上一靠,恰好碰著了開關。
梁芙聞到一股濃重的酒味,“你喝酒了?”
抬手要去開燈,手被傅聿城一攥,黑暗里嗅到他呼出的酒氣,他聲音卻有一種比平日更加清醒的冷意,“梁芙,我得跟你說一件事。”
“進去再說吧……”
“就在這兒說吧,要你想把我趕出去,也不費事。”黑暗中,傅聿城背靠著門板,蹲下去坐在地板上,窸窸窣窣摸褲子口袋,點燃一支煙。
梁芙預感這是自己離他那個幾度欲言又止的秘密最近的一次,卻突然情怯。
傅聿城手腕一翻,把煙遞給她。她猶豫著接過,咬著濕漉漉的濾嘴,吸一口,喉嚨燒過似的有點痛。
就聽傅聿城冷得如淬過冰的聲音響起。
來之前傅聿城跑了趟商場,又去了趟超市,買瓶白酒,度數挺高那種。
在她小區對面,有座舊體育館,百來級臺階,走到最頂上往下望,卻只能看見延伸一路的樹冠,縫隙與縫隙之間漏出螢火似的路燈。
他坐在臺階上,把半瓶白酒灌下去,想了一整天的事,翻箱倒篋地再想一遍,覺出一些醉,這才去找她。
“……我讀高三的時候,我媽查出來肺癌,家里沒錢,我又要高考,一直拖到我讀大一,不能再拖了。那時候,我給一個讀高二的男生當家教,教英語和物理,按小時算薪水。那男生父母離婚了,他跟著他媽媽生活。他媽自己做生意,手里三家連鎖的美容院。人挺隨和,如果碰到不加班的時候,會留我在她家吃飯。她自己做飯,粉蒸排骨很拿手……”說到這兒,傅聿城吸一口煙,可能有點急,他嗆出幾聲咳嗽,緩了一霎才又開口。
“她知道了我媽生病的事兒,說能幫我,手術費全出,當然是有代價的……她把條件開出來,讓我自己考慮。我考慮了一周,最后答應了。陪她一周,二十萬。”他越說越快,怕說慢了,這點麻木的冷靜就不夠用。
梁芙愕然,很多情緒涌上來,她沒法條分縷析地替它們歸個類。
傅聿城的敘述到這兒就結束了,他咬著煙,去掏褲子口袋,再抓過她的手,塞進個四方的絨面盒子。
在商場挑了許久,刷完卡里僅剩不多的余額,就留下下月吃飯的錢。挑不了多大的鉆,可見慣的導購并無歧視,熱情問他,先生確定這個尺寸嗎。他說確定,10號,一定合適。
“……梁芙,真實的我,其實就這樣一個人,比你想得糟糕多了。對你,我沒有秘密了。如果不失望,那就嫁給我吧。”
自那以后,他辭了那份家教的工作,換了手機號,跟人徹底斷了聯系。那人信守承諾,也從未再找過他。后來他保研離開了江城,自此與那段往事再不相關。誰也沒說,包括趙卉,包括邵磊。
他可以守口如瓶,與五年前的自己徹底劃清界限。
可在他這兒,從最開始起,就沒有隱瞞不說這個選項。
愛情是奉上百分之百的血肉,哪怕滿目瘡痍,以至對方棄之敝履那也無悔。
他聽見一陣哽咽聲,緊接著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領,爬起來跪在他雙腿兩側。那只手攀著他的肩膀,仰頭吻在他嘴角,濡濕的,帶點兒咸味。
他胸口一股隱痛,頓了一會兒才應承這個吻。
好像一個人在黑暗里待得太久,見到光的那一刻卻有短暫眩暈。
不知道那就是光明,也不信自己這樣幸運。
“……傅聿城,我嫁給你。”她抓住他的手,把盒子里那枚鉆戒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