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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不知被誰一推,梁芙一個踉蹌,差點往前傾倒。傅聿城抓著她手臂猛地一拽,將她摟進懷里。后方推搡不斷,他一應都替她擋了下來。梁芙頻頻回頭,瞧他被人群擠得站立不穩(wěn),神色卻還平靜如常。
不知道過了多久,消防趕到,有人上樓營救,有人在樓底下鋪緩沖氣墊。b座的那個女人瞧見有人要來,身體向外傾,氣氛驟然緊張,人群又開始涌動。
沒一會兒,更多警力趕來支援,配合交警進行人流疏散,圍堵的眾人一邊遠離廣場,一邊念念不舍地往回往。
傅聿城和梁芙也跟著撤離,離廣場越來越遠,回頭看去,只能瞧見夜色里人似一個黑點。
人群里忽有人驚:“跳了!”
梁芙下意識回頭,然而傅聿城動作比她更快,驀地往她身后邁出一步,將她視線擋得嚴嚴實實。一霎昏暗,梁芙腦袋撞上他的胸膛,手臂也被一把箍住,防著她回頭去看似的。
“沒跳!沒跳!消防員把人抱住了!”
“沒勁兒,肯定又是作秀!”
“可不是,要跳早跳了,非得等警察都到了……”
“也別這么說吧,要不是真的走投無路,誰會選擇走絕路啊?”
“那死都不怕了,還怕活著?要真受了什么委屈,死有屁用!不如拼口氣拉個墊背的……”
“不懂跳樓的人怎么想的,父母親人都不管了嗎……”
……
人聲鼎沸,議論紛紛。
梁芙手臂給陡增的力道捏得一陣發(fā)痛,她“嘶”一聲,轉(zhuǎn)頭去看。傅聿城背對大樓,人似石化,身體僵直一動未動。
她伸手輕輕碰一碰他,“傅聿城?”
他低垂著眼,目光如淬霜雪冷到極點。
梁芙從沒瞧見他這樣過,隱隱覺得害怕,輕輕掙扎一下,再喚他:“傅聿城……怎么了?”
片刻,傅聿城似乎終于回過神,啞聲道:“……走吧。”
梁芙追出兩步,又跑回去拾起那被人撞倒在地差點被遺忘的行李箱。她拖著箱子去挽他的手,他手指仿佛冰塊,沒半分溫度。他一把甩開,腳步飛快。
梁芙疾跑幾步,到他跟前伸手一攔。他這才停下。梁芙再去握他的手,他這回沒再掙開。
“傅聿城?”
傅聿城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落一瞬,片刻,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我送你去打車。”
“不用了,你回宿舍休息,好嗎?我送你回去。”
傅聿城搖頭,“我出去走走。”
他輕輕掙了掙,梁芙將他手松開,憂心忡忡地瞧著他,“你去哪兒?”
“隨便走走,你回去吧,不用跟著我。”他繞過她,雙手揣進衣服口袋,低下頭,步履急迫。
那撲在地上的影子,讓后方的路燈拖得越來越長。眼看著人影即將消失,梁芙三兩步趕上去。她終究不放心,隔了一段距離遙遙跟著。
傅聿城似乎真沒有目的地,哪兒有路便往哪兒走,有時遇見紅燈,他似是回過神來,停步等在斑馬線前。紅燈變成綠燈,再變成紅燈……一個一個綠燈過去,他就站在原地不動,無數(shù)的人與他擦肩而過。
梁芙瞧著路燈光下那道寥落的身影,喉嚨一陣一陣發(fā)緊。
傅聿城身影一動,她便立即拖著行李箱跟上前去。
人走得飛快,等她抓緊兩步趕上去的時候,只看見前方傾斜的樹影,一群飛蛾暈頭轉(zhuǎn)向地往路燈的燈泡上撲,傅聿城消失在公園門口。
梁芙往里去找,早過了晚間活動的時間,這時候公園里寂寂又陰森,草叢里藏著蛉蟲鳴叫,林間路上只寥寥幾個夜跑的人。
她喊傅聿城名字,越走越深,行李箱萬向輪時不時卡進鵝卵石之間的縫里,她這一路追得踉踉蹌蹌。
忽覺背后有人接近,梁芙嚇得一個激靈,回頭去看,卻是傅聿城。
“你在跟蹤我?”
梁芙幾乎、差點是哭出來了,不知因為驚嚇還是因為擔心,“你……”
“我只是想過來坐一坐。”
公園是這區(qū)域的綠化重點,依著一小片湖泊而建。今晚沒有風,那湖水一片沉寂,他們沿著樹影覆蓋下的湖堤沉默往前走。
梁芙不知道他會不會開口同她說些什么,關(guān)于今晚,關(guān)于他的反常。他似乎從不主動提及自身,像深淵一樣的靜默。
如果只是同他半真不假地玩鬧,如果只是把他當做父親的學生,她也許并不會對他有所好奇——人人都是一座孤島,你為什么非得登島游覽又棄之敝履呢?
不是。她對傅聿城不是這樣。
不知走了多遠,傅聿城停了下來。
前方有個小小的環(huán)形廣場,三兩級臺階,抽象的青銅雕像,有哪個小孩兒遺落了一把綠色的小水槍。
傅聿城在那臺階上坐下,點燃一支煙,又向她瞥來一眼,示意她過來坐。
手肘碰到手肘,才覺察已經(jīng)入夏的夜晚天氣有多熱,她一路跟來,焦慮擔憂,急出滿身的汗。
她坐在那兒,盯著那柄小水槍的時候,傅聿城的聲音突然就響起來:“我爸,是跳樓死的。”
梁芙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