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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娟一怔,隨即嘉許道:“嗯,你這少年人真不錯!人雖離開了師門,卻懂得嚴守師門的不傳之秘。這很好!”
邵元節正欲說話,杜娟先分辯道:“不過你誤會我了,我可沒有要你透露趕尸的不傳之秘,我只是想聽你講些有趣的故事啊。這應該沒什么不可以吧?”
邵元節忙道:“是我會錯意了,嗯,怎么講呢……”
杜娟饒有興趣地注視著他:“你趕著僵尸月夜行走在深山老林中,會不會感到害怕?”
邵元節與她如此近距離面面相覷,不由一愣。
杜娟有一張鵝蛋形的臉龐,眉毛彎彎的如新月,眼睛長而媚。高盤的黑色頭帕和頭帕上亮閃閃的銀花頭飾,更襯出她的白晳皮膚。身著一件粉紅色的單薄衣裳。胸前掛著扁形銀項圈,細腰上束著銀腰帶。頗有幾分姿色。
杜娟略歪了頭,舉起一段白生生的右手臂掏著自已耳朵,手臂上能看見細細的汗毛。
邵元節怦然心動,慌忙挪開視線,他的這些微妙的神情都落入杜娟的眼里。
杜娟芳心竊喜,她知道剛才邵元節偷看她的手臂時,已是在用一種男人的目光在偷瞟一個女人的肌膚!
邵元節目光閃動,道:“我們趕尸時至少會有兩個師兄弟以上,所以并不害怕。”
杜娟問:“僵尸真的會走路呀?”
邵元節答非所問:“聽我師公講,趕尸有時也會遇到驚尸的情形發生,那時如果對付不過來,就會很可怕的,尸體就會逃走。”
杜娟愕然道:“僵尸會逃走?僵尸難道就不會吃人嗎?”
邵元節道:“僵尸本來想吃人的,但我們趕尸人有辰砂和辰州符,所以僵尸也害怕趕尸人的,因此僵尸就會選擇逃跑啊。”
杜娟道:“哦。”
邵元節望著她的側面臉龐,忽然問了一句:“你有沒有去過我們辰州?”
杜娟道:“我長這么大還從來沒有離開過瀘溪。你問這個干什么?”
邵元節看不出她表情有什么異樣,說道:“因為提到了辰砂和辰州符,所以才問你有沒有去過辰州。”
俗話說“隔行如隔山”,但作為瀘溪土著人,杜娟也聽說過辰州出的朱砂是上好的,人稱辰砂。在黃色紙片上畫的鎮壓鬼蜮的神符,人稱辰州符。據說趕尸人不能缺少這兩種東西。
杜娟自已就是女巫,對辰州符并不覺稀奇,但卻不明白辰砂的用處,然而她也知道行有行規,故沒有問他。
邵元節瞧了她一眼,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你那口苗刀好像是我們辰州的——我叔叔從前就有一口同你一樣花紋的苗刀。”
杜娟低眸道:“是么,我的苗刀是爸爸的遺物……”
“原來是你爸爸的遺物啊……”邵元節故作驚訝地說。
他心中尋思:“瞧她年紀大不了我幾歲,應該不認識我父母吧?或許是她的爸爸認識我的父母……”
邵元節本想說拿她的苗刀看一看,但一來有些唐突,二來又恐惹她懷疑。
杜娟看了一下暮色,說道:“別提起這些不相干的事,還是說說趕尸的有趣事情給我聽吧。”
她側轉過身子向著邵元節,雙腳并攏,兩手抱著腳,說道:“我這人小時候就最愛聽人講故事的,——你常年都在外面趕尸么?”
邵元節道:“趕尸一般在秋冬之季,因為春夏時天氣較熱,尸體容易腐臭的,所以不利于趕尸。”
杜娟忽想起什么來,納悶地問:“有一年春天,我有一位朋友因為丈夫對她不忠,一時想不開,投河死了。聽說她家也請了趕尸匠,不知道為什么,我朋友的亡靈沒有回到家鄉,是不是因為是春季的緣故呢?”
邵元節道:“春天雖然不利于趕尸,但也不是絕對不行的。你那位朋友之所以沒有魂歸故里,是因為她犯了我們趕尸人的‘三不趕’的忌諱。”
杜娟微訝地問:“什么是‘三不趕’?我朋友是犯了哪一個忌諱呢?”
邵元節道:“我們趕尸人有‘三不趕’,是指凡病死的、投河吊頸自愿而亡的、以及被雷打火燒肢體不全的這三種不能趕。”
杜娟道:“哦?”
邵元節道:“那些病死的人因為其魂魄已被閻王勾去,不能把他們的魂魄從鬼門關那里喚回來;因雷打而亡者,皆屬罪孽深重之人,趕尸人怕得罪了老天,所以不能趕;被大火燒死的往往皮肉不全,同樣不能趕;而投河吊頸者的魂魄是‘被替代’的纏去了,他們有可能正在交接,若把新魂魄招來,舊亡魂無以替代則會影響舊魂靈的投生。”
杜娟嚇得低呼一聲,突然間伸手抓住了邵元節的手。身子也猛地靠了過來。
邵元節猝然不防,嘴唇碰到了她的耳輪上!心中一驚。
婦人滑潤的臉龐就在面前,邵元節鼻子聞到女人肌膚的香澤。他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邵元節木然呆坐在當地。既不推開她,卻也不敢碰她身體。
杜娟左手還抓住邵元節的右手,她的右手肘靠在邵元節的肩膀上。見他遲遲沒有冒犯之意,心中偷想:“要是換成朱春,還不又是親嘴又是亂摸就在這兒云雨娛歡了……”
她雖然心中如煮如沸,但也不好意思這么莫名其妙地依靠下去。
杜娟身子退后坐了,臉上燒得緋紅,垂下眼簾,一手假意攏著耳邊秀發。
她定了定神,才低聲說道:“剛才差點兒把我嚇死了!你不知道我前幾天還夢見過那位兒時朋友,聽你說她已經‘被替代’成為別的亡靈了,我就好生害怕啊,她在夢里還跟我說了好些話呢!嘖嘖!”
邵元節此時已經無法思考、無法判斷她的話有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不是呆子,也猜出杜娟剛才是在投懷送抱勾引自已!
但他自已也不明白,為什么當時會出奇地冷靜。也許是他有些不確定她在勾引他。但現在看著她的神色,他什么都明白了。
她是一個會魔法的觀花巫女,她怎么會怕鬼魂呢?
他是一個未嘗云雨之情的少年,他沒有處理這種事的經驗。
杜娟正眼也不看他,淡然道:“別說這些可怕的事情了,我們還是走吧。”
她已經在心里決定將他們的關系作為師徒了,他雖然沒有朱春懂得風月之情,但他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少年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