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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王爺和quot;公主殿下quot;一同外出遠(yuǎn)游，我便暫時成為了玄忠王府的當(dāng)家。也是的。我是公主的男妾，怎么說也算是與男寵稍有不同吧。

剛開始的時候，我擔(dān)心王府上下會看我不起。也許他們會覺得男妾與男寵無異，也許他們知道王爺把我抱過以后，會覺得我妖淫﹑沒節(jié)操。但不知道為何，王府的人沒有為難我，甚至可以說是對我愛護(hù)有加。當(dāng)蘭和梅姨忙著其他東西的時候，廚房總是不忘派人送我補身的湯藥。早午晚膳都是我愛吃的東西，而且下午還有不同款式的栗子糕點當(dāng)小吃。天氣轉(zhuǎn)冷的幾天，他們總是會勤快地為我添換暖房的炭爐。奶娘也沒有避諱我這個男妾，每天也抱著小王爺過來陪我。

我待在玄忠王府里，忽然覺得這里有一種家的感覺。很奇怪......明明他不在我的身邊，我也不會感到害怕不安。是因為我知道他會回來嗎？或許自己會覺得有點寂寞，但一想到這種寂寞的感覺不會是永遠(yuǎn)的，我就覺得即使等待，也不再是怎樣的一回事了。

原來他給我承諾，并不只是有他在身邊才感受得到。

就算我倆暫時分開，他的誓言依然陪伴著我。

我不是孤獨一人。我有他在。

這日我與小王爺和奶娘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架好了那部塞外古琴，讓小娃兒坐在我的大腿上。我一邊逗孩子說話，一邊彈幾首曲子給孩子聽聽。

「小王爺，你喜歡彈琴嗎？」只見娃兒肥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琴絲，還真像是在撫彈瑤琴。

小孩子看著我「呀！」地一聲笑，轉(zhuǎn)身又是興奮地拍打琴面。

「哎喲喲！奴婢還是第一次看到小王爺與公主以外的人撒嬌呢！看來小王爺好喜歡姬公子啊！」奶娘坐在一旁，忽然而說。

我不禁一怔，隨即苦笑道，「珂雪有幸得到小王爺?shù)南矚g，實在是榮幸之至……」往日奶娘所見到的公主都是由我假扮。如今我褪下公主衣裳，穿上男妾粗衣，卻仍然得到奶娘這么的一句，心里面是一陣愉悅的竊喜。

希望小王爺長大以后，不要討厭我就好了……

還在與小孩子逗玩，便聽門外一把凜然的嗓音，「姬公子，在下有一封來自崔老爺?shù)臅拧！?

崔老爺？......「孔護(hù)衛(wèi)你先進(jìn)來吧。」

門一開，外面的寒風(fēng)忽地襲來，我不禁打了一陣?yán)漕潯?

孔護(hù)衛(wèi)躬身把書信雙手奉上。我剛接到手中，卻是小王爺嘻嘻哈哈地?fù)尩阶炖锖　?

「哎呀！」我和奶娘同時驚呼，慌忙奪回孩子口中的信封之后，大家又是一陣笑聲。「傻孩子！這東西是不可以吃的啊！」我蹙眉而笑，抬首便是告訴奶娘，「小王爺可能肚子餓了，有勞奶娘餵他吧。」

奶娘笑著過來，「好好好。」地說，卻是她剛剛把小王爺從我懷里抱起，小娃兒便是大聲號哭。我趕緊站起身來幫忙呵哄，孩子才慢慢停止哭泣。

「哎呀！這孩子大概是把姬公子當(dāng)作爹娘啦！」

把我當(dāng)成是爹娘？哈哈……我也希望自己可以當(dāng)這孩子的爹娘……

我給奶娘一個苦澀的微笑。在我再三替小王爺裹得暖暖以后，才讓奶娘抱著孩子離去。

我捨不得地把門緩緩關(guān)上，轉(zhuǎn)身卻愕然發(fā)現(xiàn)孔護(hù)衛(wèi)還留在房里。

「姬公子，崔老爺邀請你明天到清念寺一趟。」他轉(zhuǎn)述崔老將軍的命令，卻是語調(diào)間仿佛藏有隱憂。「詳細(xì)原因，崔老爺已在信中交代。在下……先到屋外等候姬公子的回覆。」他凜然揖身，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忽地停下，寬大的背影給我一種森冷的寒意，「姬公子，請恕在下多言。但在下既然是公子的護(hù)衛(wèi)，在下定必會遵從公子的命令行事。」然后他離開房間，門上紙窗仍然留有他的剪影。

我心里微感狐疑。打開書信，卻見信中幾句寒暄有禮的問候字句之后，崔老將軍便說，希望我明天能陪他到清念寺為崔真祈福。

心里頓時一陣凌亂的疑惑欣喜。為什么要突然替真祈福？為什么要我陪崔老將軍去？是說……我是以崔真娘子的身分去么？！就像是娘子為夫君祈福一樣？！一想到這里，嘴角便不禁勾起傻傻的笑容。連忙放下書信，差點就要讓孔護(hù)衛(wèi)轉(zhuǎn)告說我答應(yīng)了，卻忽然想起：我已經(jīng)向真承諾過，在他不在王府的這段期間，自己不會踏出府門半步。

然后冷靜下來，忽然細(xì)想：崔老將軍為什么突然要去替真祈福？......真他不是去幫忙太守審問莫老闆而已么？再說，廟會剛過，這幾天也不是真的壽辰……突然去祈福，很讓人懷疑……

心里驀地一慌。難道……就如真所擔(dān)心的，崔老將軍決定要把我除去，以絕后患？......

但是......我不相信崔老將軍是這樣的人！......崔老將軍絕不會為了保存名節(jié)，而斷送他兒子的幸福。也不會是那種趁著兒子不在的時候，偷偷把我殺掉的人……

不過……也許崔老將軍并不是要置我于死地，而是要把我送走而已？……那么，我又該怎么辦？......

我應(yīng)該離開真嗎？為了他好……為了他免受皇上處分，我是不是應(yīng)該離開？......

可是……我們是相愛啊！相愛的話，為什么要分開？！

要是我離他而去，他也一定會很傷心……我不希望他心痛……但萬一崔老將軍要我離開他的話……不對，萬一真發(fā)現(xiàn)了是他爹爹把我趕走的話！……

我不希望他們父子反目成仇，也不希望真為我流淚……

「真……」怎么辦？崔老將軍的邀請我不可以拒絕。但要是我答應(yīng)了……我就可能再也見不到他……

心里揪痛忐忑。驀然回神，但見琴架之上那部刻有「羽」「軒」二字的塞外古琴。我手指輕撫琴上七弦，卻是琴面已被點點眼淚沾濕。還是因為這部琴，才會讓他注意到我……

難道我們今世緣份至此，現(xiàn)在是時候分開了？

為了他好……為免皇上給他一個對公主不敬的罪名，我是不是應(yīng)該離開他了？......

曾經(jīng)以為我倆相愛，便可以無視世俗的眼光。可是此刻細(xì)想，我還是不希望他為了我而被眾人唾罵，甚至因我而冒犯圣上，惹來死罪。

要是他因我而死，我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也許下輩子吧。我常常在想，也許下輩子我們會幸福一點。也許我會輪回成為女人，然后站在他的身邊，成為他的娘子，也不會讓人反對我們在一起。

一想到這里，眼淚便是決堤似的涌出。我崩潰抽泣，忽然找來破布裹好古琴，開門便見黯藍(lán)的天空之下，孔護(hù)衛(wèi)獨自在庭中沉思踱步。

「姬公子？！」他看我淚眼通紅，連忙上前。

卻是我把古琴塞給他，「收好！請你一定要把這部琴收好，永遠(yuǎn)也不要讓真發(fā)現(xiàn)！」

「姬公子？......」

「明天……請你替我轉(zhuǎn)告崔老爺，明天……我一定會依時出現(xiàn)……」

孔護(hù)衛(wèi)愕然的臉孔有點猶豫。但他最后還是抱緊我的古琴，簡單回覆，「在下明白了。」

我頂著淚痕滿滿的臉孔，苦澀微笑，「還有……煩託孔護(hù)衛(wèi)找來一套女服……明天我跟你偷偷溜出去，別讓蘭姐姐她們知道……」

「嗯……在下知道。」

看著他抱住我一直珍而重之的瑤琴離去，我只感到窒息般的痛楚。

也許只是我的胡思亂想而已。也許崔老將軍真的只是要我陪他為真祈福而已……什么生離死別，都只是自己想多了……

希望如此吧……

那天晚上我寫了一封給真的書信。告訴他，我最后決定離他而去。我說自己害怕被皇上處分，害怕死亡。我才剛找回小希，我還不希望與弟弟分開。我怕要是皇上知道了真決心娶我為妻，會龍顏大怒，降罪下來自己會性命不保。于是我便在真外出期間，偷偷溜走了。

我一邊在燭火之下顫手寫信，一邊默默流淚。要是我明天可以安全歸來，我當(dāng)然可以高興地消毀這封信。

可是……要是我沒有回來，這封信將會是我的遺書。

可惜，即使是遺書，我也不可以告訴他我愛他，免得他心痛。我一定要表現(xiàn)得很決絕﹑很冷漠……我要把自己寫成一個貪生怕死的人。就如崔老將軍曾經(jīng)所說的，為了安穩(wěn)，我已經(jīng)變得甘愿放棄那段曾經(jīng)讓我執(zhí)著的愛情……

可是事實并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害怕要是自己不能回來，真會傷心，真會怨恨他的爹爹。我不希望事情會變成那樣子，所以我必須當(dāng)壞人。

我必須讓真在失去我以后，也活得很好。

次日我在天亮之前醒來，穿上孔護(hù)衛(wèi)為我?guī)淼牡坻九b，頭發(fā)胡亂盤好一個丫環(huán)髻，便悄悄地從王府的后門離去。

臨行前我回望屋里的一切。或許，我以后也回不來了......手指不自覺地輕撫自己的手腕，那里戴著他送我的緋銀手串。我應(yīng)該把手串留下嗎？可是......只有這個，我希望可以一同帶走。至少當(dāng)我被埋在墓里的時候，我可以依然留有他的一件東西。

「姬公子？再不走怕會被人發(fā)現(xiàn)了。」門外傳來孔護(hù)衛(wèi)有禮的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