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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賀齡音也就不再多說什么,只說他是父親故人之子,在賀府住過一段時間,幾年不見今日偶遇罷了。
武芫與傅亭蕉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其實方才兩個小姑娘已經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孫居軒好久。
特別是武芫,一邊觀察一邊在心里說著不妙,那個孫居軒看她嫂嫂的眼神真是不對勁,分明寫滿了愛慕,可是她嫂嫂已經嫁給她哥了好吧!而她嫂嫂竟一無所覺,而且還對這個孫居軒溫和有禮,還叫他“孫哥哥”。
不妙、不妙!
當下,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把這股感覺塞回了心里。
三人依舊高高興興地去逛街,傍晚時分在外吃過了晚膳,才滿載而歸。
武芫回了武府,正巧撞上回來拿東西的武錚,她本來都不打算說這件事了,見到武錚后又記了起來,連忙一把拉住武錚:“哥,你危險了!”
武錚看著一驚一乍的武芫,挑眉道:“危險啥?誰能讓你哥危險?。俊?
于是武芫鼓著臉頰,將今天賀齡音偶遇孫居軒的事添枝加葉地說了一番,末了,如臨大敵道:“嫂嫂看上去和那個‘孫哥哥’關系很好呢!那個‘孫哥哥’現在送的是書,以后可不知會送什么了!嫂嫂那么好,不知道多少人覬覦著呢,你可得給我爭氣,把嫂嫂護好了!”
武錚聽得火氣直冒。
孫哥哥?她從哪里又冒出一個哥哥?
左一個安哥哥,右一個安哥哥,到底有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們還沒和離呢!
*
那邊賀齡音回了賀府,與賀舒、林柔提了今日偶遇孫居軒,孫居軒還贈了她《樂譜廣集》之事。
賀舒一聽,眼睛都亮了,卻撫著胡子搖頭道:“《樂譜廣集》乃是孤本,怎好受此大禮,退回去吧?!?
賀齡音抿唇淺笑,她知道父親對樂譜的喜愛更甚于她,便道:“女兒也是這般對孫哥哥說的,不過他說他對樂譜沒有研究,不想暴殄天物,我只好收下了?!?
她話音剛落,林柔便道:“既如此,你這丫頭怎么不請他回來坐坐?今年繼續住在咱們家準備秋闈,比在客棧住清凈多了。況且今年你三哥也要準備秋闈,兩人正好有個伴?!?
賀舒也道:“居軒他父親與我多年交情,他既來了鐸都,我不能不照顧好他。你在哪間酒樓遇見他的?我派人去請他?!?
“爹娘等我把話說完。”賀齡音道,“我原也想著請他繼續住我們家,但是我瞧著他的臉色分明是不大愿意的。我想,孫哥哥才華橫溢,三年前卻沒有考取貢士,肯定大受打擊,如果繼續住在我們家準備秋闈,勢必壓力倍增,他寧愿住在客棧也不愿來我們家,蓋因此緣故。所以,當真為他好,我們還是別去打擾人家,且先讓他安心準備考試,倘或考上了,我們再去祝賀也不遲?!?
賀舒頷首:“如此說來,也是這個道理。”
林柔欣慰地望著女兒,笑道:“阿音想得比我們更為周到?!?
賀齡音彎著嘴角,將《樂譜廣集》給賀舒:“女兒知道,爹更想看這本書,爹先拿去看。”
賀舒含笑搖頭:“既然是居軒送給你的,你先看去。改日爹再考考你,看你對禮樂掌握幾何了。”
賀齡音佯嘆道:“那女兒得好好看看了?!?
既已將此事跟爹娘說了,賀齡音就帶著《樂譜廣集》回了房間。
此時天色已晚,她在外逛了一天,渾身難受得緊,便先讓人抬水進來,沐浴了身體。待洗過的浴桶被抬出去,她便關上房門,準備看會兒書就睡覺了。
《樂譜廣集》她心癢已久,不先看一會兒,她肯定睡不著。
于是坐在書桌前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書。
甫一打開,她的臉瞬間便冷了下來。
——書里夾了一頁紙,紙上寫了一首詞。
是李太白的《秋風詞》。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這是一首表達相思的悲秋之作,大意就是抒發心中永無止境的相思之苦,還道早知相思如此,不如當初就不要相識。
賀齡音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甚至開始后悔今日停下與他說了這么會兒話。
她從來沒想過,她一直當成哥哥一樣看待的孫哥哥居然對她懷有別樣心思!
——不管是借詞表明心跡,還是單純地感慨錯過,對一個有夫之婦送出這樣的一首詞來,都是不對的,甚至于叫人不齒。
她從未對孫居軒有過男女之情,更何況她現在是武錚的夫人。早知他懷了這樣的心思,她必定不會再與他有任何往來。
她盯著這張紙,思忖了片刻。
這件事不能跟武錚說,武錚若是知道了,恐怕反而會把事情鬧大,而且他昨晚莫名其妙地發了一通火,現在已經不知道哪里去了,她想說也沒處說去。
這事也不宜馬上跟爹娘說,她爹如果知道故友之子對自己已經嫁人的女兒還有別樣心思,而且借著送書宣之于口,一定會又氣又難過。
反正此事只冒了個苗頭,她若嚴詞拒絕,以同樣的方式夾在《樂譜廣集》里還回去,孫居軒必定就會絕了那份心,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這樣既避免了將事情鬧大,損了各自的體面,也算保全了最后一絲情誼。他若再不知趣,便將此事告知父母,斷絕了賀府與他的往來也不遲。
打定主意,賀齡音便取了一張信紙和一支毛筆。正要蘸取墨汁的時候才發現硯臺和墨錠都有,只是平時不用的時候是沒加水的,這會兒還得臨時加水研磨。
這會兒正是著急解決這件事的時候,賀齡音也懶得出去找水了,眼見桌上還有一壺茶水,連忙奔過去揭蓋一看,有點淡淡的茶色。
研磨用的水最忌用茶水、熱水或污水,最好用雨水,但是賀齡音等不及再叫人取雨水了。
將就用吧。
賀齡音取來這壺茶水,倒了一些進硯臺里。倒完之后,她忽地一笑,想起了武錚跳入花池取水的場景。
他用臟水,她用茶水……
她什么時候也學起武錚的“不拘小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