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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齡音搖搖頭,甩去那些疑惑和心底里的一絲奇怪情緒。她看著武錚一頭的汗,依舊伸出帕子去,給他擦汗。
在她的帕子觸及額頭的時候,武錚的身體好像僵了一瞬,隨即又放松下來,什么也沒說,任由帶著她身上香氣的帕子拂過他的額頭、他的眉間、他的鼻梁、他的唇畔……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賀齡音安安靜靜地給他擦去了臉上的汗水。
擦完之后,帕子已經(jīng)濕了一大半,她便隨手放在了床邊,然后便打算推著輪椅去桌邊取燒傷膏。
“你怎么來了?”一世安靜中,武錚忽然問。
“我……”賀齡音止住動作,抿了抿唇,“戚將軍說你受傷了,所以……”
“原來是這樣。”武錚笑了一聲,不知為何賀齡音聽出了一絲自嘲的意味。
她直覺武錚誤會了,正想解釋,話未出口,便又聽到武錚道:“他們做事沒輕重,不該強迫你來的,這里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不是的!”賀齡音不由自主地大聲辯駁,“我、我自己也想來看看你……傷得怎么樣了。”
說完,又立刻垂下了頭,急忙轉動輪椅轉身:“對了,你還沒涂藥的,我給你涂燒傷膏吧……”
“不用了。”武錚盯著她的背影,“……風馭已經(jīng)給我上過藥了。”
賀齡音頓時停下,一時像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心頭悶悶的,有點說不出來的滋味,以致于她都不敢轉身面對武錚了。
此刻上趕著要來照料他的她,顯得太可笑了。
既然風馭已經(jīng)給他上藥了,何須她來呢……
武錚眼睛死死囚在賀齡音的背影上,緩緩坐了起來:“你不該來這里的,不遠處就是山火,雖然暫時燒不到這里來,但是萬一轉了風向,這里還是很危險的。你一個腳受了傷的嬌嬌小姐,就該在北院好好養(yǎng)著。有什么話,等我回去再說也不遲。我讓戚涯送你回去吧。”
賀齡音眼睛一熱,莫名有些委屈。
她以為按照往常的情況,她來看他的話,武錚會很高興的,就算依舊想讓她離開,也不該是這么迫不及待……好像要趕她走似的。
她就不該心軟,不該來。
“好,我走。”賀齡音默默地推起了輪椅。
忽然,她感到手上的用勁一松,武錚已經(jīng)來到她身后,推起了她的輪椅。
武錚推著賀齡音走出了簡陋的營帳。
從營帳內(nèi)走到營帳外的一剎那,天寬地闊的感覺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落日余暉尚在,晚霞漫布天邊,無比地舒展、遼闊。
賀齡音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北疆落日的那一天,她整個人都被這種從未見過的恢弘氣勢鎮(zhèn)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北疆的景色……真美。”她不由嘆道,好像心頭堵塞的感覺都減輕了不少。
武錚站在她身后,從他的角落正好看到賀齡音修長白凈的脖頸,就好像高山之巔的白雪:“其實我準備等你腳好了,帶你好好逛逛北疆的。北疆不但有遼闊的草原,有茂密的山林,還有很高很高的雪山,雪山頂上的積雪終年不化,白得就好像你的……反正很白很好看。我本來想帶你去看看的。”
賀齡音淺淺笑了起來:“我又沒說不去。”
武錚沉默地看著她被風帶飛起來的發(fā)絲,沒有說話。
“對了,現(xiàn)在火勢怎么樣了?”賀齡音轉動著目光,看到了另一邊的遠方山林,仍在冒著火光。
“有我在,你擔心什么。”說到正事,武錚又變成了自信的大將軍,“只不過被雷劈中的那棵樹正好在山林里面,所以一起火,火勢就擴散了,所以完全滅完火還需要大半個月吧。”
“嗯。”賀齡音點點頭,在心里默默地祈禱這場火早些滅了。
“錚爺、嫂子!”林長英與戚涯忽然走了過來,手里提著空桶子,顯然剛剛救火回來。
戚涯一見此時的武錚面色比先前好多了,便樂呵呵地笑起來:“果然就應該早點請嫂子來,有嫂子在,錚爺?shù)木褚幌戮秃昧耍壬鲜裁此幎脊苡茫 ?
林長英用手肘捅了戚涯一把,調(diào)侃道:“你懂什么!咱們錚爺哪里沒上藥啦?嫂子就是他的靈丹妙藥。”
周圍休整的士兵聽到了這話,都哈哈大笑起來。
在正事上,武錚是說一不二的大將軍,在私底下,他與小兵們都是打成一片的兄弟,因此這些士兵們也在這一起調(diào)侃他與賀齡音,直笑他們有個好嫂子,有嫂子在,連大將軍的藥錢都可省了。
錢豐聽到笑聲,也趕來湊熱鬧,見到武錚美人在側,便一拳錘在他另一只沒受傷的胳膊上:“咱們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沒來北疆前,追在你身后的小姑娘可不少,你一個眼神都沒給。我以為你這輩子都打光棍了呢,誰曉得竟比我還先成親。成親之后天天春風滿面,就算受傷了也有貌美媳婦親自來探望,你他媽是成心想讓我們羨慕死!”
眾人又是一片打趣之聲。
賀齡音臉頰漸漸漲紅,她知道這些人沒有惡意,但是臉皮薄如她,哪里禁得起這樣的打趣。
她的不自在落入武錚眼里,武錚臉色一板:“行了!行了!不用干正事的?!都去去去!散了散了!”
眾人正笑得起勁,還沒發(fā)現(xiàn)武錚已經(jīng)肅容起來,只當他也害羞了,于是笑得更加起勁,直道:“將軍護短了!哈哈哈!護短了!”
賀齡音卻已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因為羞赧泛起的血色飛速退去。
他們覺得是護短,她卻不覺得。
武錚這句話的語氣……似乎是不想跟她牽扯在一起,不想別人打趣他們的關系,甚至厭惡別人打趣她是嫂子……
她想不通,武錚為何變得這么快。好像才幾日不見,他就不再是從前那個總是護著寵著她的武錚了。
罷了,這樣更好……賀齡音垂下目光,擰著衣角。
武錚看到他的小媳婦楚楚可憐的模樣,那顆一直強迫自己硬起來的心還是不爭氣地軟了。
他嘆出一口氣,擋在賀齡音面前,半是無奈半是恫嚇地再次揮手趕人:“行了啊!你們嫂子害羞了!誰再打趣她我就打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