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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嫵字字句句如刀:“只因為他是島上最富裕的人?還是他雖然美人縈繞卻只對你一往情深?一往情深可以收十三房妾室?這兩年最受寵的不是柳姨娘么?你在他心里,算個什么東西?你可曾問過自己,在意的到底是他,還是他手里的銀錢、曾經的地位?一個不知第幾任的填房,為一個畜生跑來質問我,當真是勇氣可嘉。”
柯夫人垂下了頭,她沒辦法面對那樣鄙夷的視線,更無從回答那一連串的疑問。
鐘離嫵手勢一轉,指間多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以內力逼入你臟腑,十日后毒發,每日痛不欲生,一個月之后身亡。這是我方才想過的除掉你的法子,但此刻想想,你不配這樣的死法,針上淬的毒比你的命貴重。何去何從,你自行斟酌,別讓我等太久。期限一到,我會吩咐人下手。”
語畢,她回身落座,吩咐水蘇:“送客。”
水蘇送柯夫人到了垂花門外,行禮后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瓷小藥瓶,“夫人不妨收下。我若是你,便送他下黃泉,如此,自己還能有個出路。”
柯夫人垂眸思忖多時,終究是將那個藥瓶接到手里。
此刻,柯明成站在簡讓面前,道:“若你能給我一條生路,我便能給你數不盡的金銀財寶。”
簡讓微微一笑,“空口說白話,這伎倆對我全無用處。”
柯明成也笑了笑,“我之所以安排對薇樓主、藏花樓主逃離,便是讓他們去藏寶之地另尋出路。”
“金帛動人心,這句話并不適合所有人。”
柯明成仍舊不慌不忙的,“可是,我手里并非只有金銀。你能為了大周一幅疆域圖不遠萬里前來無人島,必是有著對大周的一顆赤膽忠心。我承認,我沒有。數年來,除去大周,我所得到的各國皇室秘辛、寶物不在少數。只要你能給我一條生路,我便將這些雙手奉上。”
簡讓卻忽然岔開話題:“大周的皇室的一個秘辛,我想跟你說說。
“大周皇后有著驚人的好記性,說別人過目不忘,往往是夸大其詞,可她卻是真正的過目不忘。
“那幅疆域圖,她看過,且畫藝精湛,想要臨摹一幅一模一樣的,并非難事。
“我取回疆域圖,只是為了安江閣老的心。對有些人而言,有些東西,一定得是自己親自經手、做成的。江閣老恰恰就是那種人。他性情上有瑕疵,為人處世圓滑之至,卻是無可取代的良臣,所以,我愿意為他做這件事。
“嘔心瀝血四字說來寫來都容易,真正做到的話,你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心血。
“再有就是,江閣老的胞弟,生前是絕世名將。不論為了兩兄弟哪一個,我都該做這件事。”
柯明成聽完,知道這一趟是白來了。
思忖片刻,他問簡讓:“你,或者說鐘離嫵,到底想讓我落個怎樣的下場?”
簡讓斂目微笑,“你如今的處境,還不算是最終的下場么?”
柯明成道辭,轉身去了傅家。
傅先生沒見他,讓四弟傅清暉代自己見客。
傅清暉與簡讓的反應如出一轍:憑你手里有什么金銀財寶,我不稀罕,至于別的,不肯多說哪怕一個字,也不給柯明成說起其他的機會。
柯明成原本是想用能讓任何人垂涎的財寶作為引子,引發傅家、簡家的爭端,卻是無機可尋。與此同時,他也沒覺得兩家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或許,是對薇樓主、藏花樓主有所行動了?
——他只能想得出這一個原因。
就這樣,他在忐忑、猜疑中熬過一天又一天。
半個月后,鐘離嫵診出喜脈。
越三日,柯夫人投繯自盡,柯明成病倒在床。
值得一提的是,柯夫人衣袖中有一封柯明成的認罪書。
☆、59.第59章
余洪飛和廖氏一同來到簡宅,前者徑自去往外院書房院,后者是來向鐘離嫵道喜,隨著引路的人去了內宅。
余洪飛步入書房,書香、墨香撲面而來。
簡讓一襲凈藍色錦袍,立于案前,斂目看著鋪展在案上的堪輿圖,低眉斂目,唇畔噙著一抹淺笑。
這是余洪飛不曾見過的簡讓,或者說,他不曾見過神色淡泊、舒朗的簡讓。
簡讓在他心里,一直是浪子的模樣——四海為家,哪里都可以為家,哪里又都不會是他長久落足之處。
以往聽說過,簡讓要在無人島安家,也的確是成家了,但這并不能讓人認為他與鐘離嫵會在這里扎根。
現在,只能改觀。
簡讓將堪輿圖收起,對余洪飛一笑,抬手示意他落座,“近來可好?”
“還好。”余洪飛語氣透著恭敬,直言道,“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他知道,簡讓不管心性有何轉變,都不會喜歡繞彎子的說話方式,
“說來聽聽。”簡讓閑閑落座。比之以往,余洪飛多了一份沉穩、內斂,但是神色清明,眼神不再陰郁。
“是關于賭坊的事。”余洪飛如實道,“我要守孝二十七個月,賭坊不能沒人出面打理,可是那些管事分量不夠,出事的話,壓不住。我就想,能不能與公子合伙——不需要你出銀錢,并且,日后的進項,你六我四。”頓了頓,他輕輕嘆了口氣,“其實家中余資足夠我與親人坐吃山空,對賭坊我也沒什么經營的心思,等孝期過了,要經營些正經的行當。”
簡讓聽了,笑著搖了搖頭,“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不是不想賺錢,而是對開賭坊沒興趣。”
余洪飛很意外,繼而便有些沮喪,“我知道,公子是覺得賭坊那種地方的銀錢不干凈……”
“你誤會了。賭坊不算是正經行當,但那真的是你情我愿的買賣,余家的賭坊,只偶爾有耍詐欺客的行徑。”簡讓溫聲解釋道,“我不想染指,是因為生性好賭,若賭坊成了自己的,就沒意思了。就像我一度嗜酒,但絕不會親自釀酒或是開酒館。”
余洪飛想想,明白過來,卻更沮喪,“這樣的話,我直接關賬算了,大不了多給管事、伙計一些銀錢。”
簡讓輕笑出聲,“不必如此。這件事,你最該去找的人,是傅四爺。”
“傅家?”余洪飛睜大了眼睛,“傅家是清貴之家,怕是不會染指這種買賣。最起碼,以前從沒這種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