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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嫵笑道:“您肯去是賞臉,我求之不得。”
寒暄期間,鐘離嫵細細打量著傅大夫人,只覺得這女子極有韻味。應該有三十幾歲,看起來不到三十,容顏姣好,儀態端莊優雅,一身的清貴氣,言行則是親切隨和。
傅四夫人亦仔細打量了鐘離嫵和賀蘭城。鐘離嫵有著令女子都驚艷的好樣貌,舉止有著似是與生俱來的優雅、高貴,但不會讓人覺得高不可攀——甜美的笑容、清澈的眼神與人無形中拉近距離;后者樣貌亦是分外出眾,不知為何,氣質與舉止與鐘離嫵很相似,不同之處在于,她的態度很是謙遜柔和。
都是不同尋常的女子。
寒暄之后,三女子著手正事,讓攬月坊里十二樓的女子分批喚到面前。
一忙碌便是好幾日,因為這是很磨人但急不得的一件事:要給那些女子擺出事實,讓她們知道自己的處境,隨后要面對的便是她們的半信半疑、惶惑、茫然不知所措等情緒蔓延再得到控制,末了,有些人能當即表態,有些人則陷于兩難,不知作何選擇。
——后者居多。
這是讓人齒冷的情形。
傅四夫人和鐘離嫵明知道會有這種人,卻沒想到會有這么多。賀蘭城倒是不意外,偷空對兩個人道:
“有一些人,早就開始自暴自棄了,就算是現在心心念念回家的人,也有諸多顧慮。便是能夠回家,她們會擔心日后的處境,到底深陷泥沼很久。
“有些說起來出身不錯的人,在家里也不是多受寵愛的孩子——比如庶出。
“有些則是出身不好,從小家境拮據,又是女子,比起回到家里被爹娘隨意許配給人,她們更愿意享受現在被人追捧、手頭闊綽的現狀。別跟她們說骨肉親情,骨肉親情在貧賤面前,是可以忽略不計。
“少數幾個,根本就是被親人賣到青樓,又被擄到這里的。親人不仁,又怎能讓她們對前程還有憧憬。”
她道出了一些殘酷的世情,亦是在為那些女子婉言解釋。不管怎么說,她在攬月坊的時間已久,看到的悲涼之處太多。而有些事情,是尋常女子無從想象到的。
“可恨的還是外面的世道。”鐘離嫵嘆息。
“既然如此,那就多給她們一些時間斟酌,不為難,不輕看。我們也要想想法子——她們若是無家可歸、無路可走,便要另想法子安置。”
鐘離嫵與賀蘭城俱是頷首贊同。
這幾日,傅家兄弟四人、簡讓、齊維揚等人也沒閑著,慎重地商議之后,做了幾個決定:
柯明成帶上家眷即日搬離攬月坊,到傅家指定的宅院入住,并且要凈身離開;
攬月坊匾額摘下,島上再無這個所謂的風月場和;
留下來的四名樓主則日帶到傅家祠堂,以重刑處死,相關爪牙同罪;
逃離的對薇樓主、藏花樓主派專人緝拿;
攬月坊里留下來的銀錢——除去屬于賀蘭城和那些搖錢樹賺取的銀錢,全部用來安置深受其害的人。
誰做的孽,誰來還。
柯明成利用美色賺取的銀錢,一夕之間不再屬于他。而這樣的償還,當然遠遠不夠。
傅先生和簡讓得知那些女子想法迥異之后,很快有了應對之策:若有人愿意留在島上,傅家會出面幫忙置辦田產,若是想有個長久的營生,傅家也會派專人幫忙;若有人想重操舊業,處死;若是想離開此地回故國尋親,等到明年春日便能成行,也會撥人手護送。
想離開的人,傅先生和簡讓為她們指定明年春日,是經過了深思熟慮:這件事需要簡讓、景林各自手里在外的勢力,而景林歸期不定,但到明年春日一定會回來,這是他親口問過的。想要確保事情順遂不出岔子,只能等待他回來一起做出最妥善的安排。
這是無人島近幾十年來陣仗最大的一件事情。
最初,居民們或是一頭霧水,或是因著一同處死那么多人有些忐忑不安,但在三兩日之后,便對柯明成同仇敵愾起來——
花雪每日都會到傅家名下一個茶樓撫琴唱曲,唱的正是她切身的經歷。
這件事,是鐘離嫵安排、賀蘭城相助、花雪心甘情愿效力而做成的。
她們三個都明白,沒有一個活生生的人現身說法,人們便不知道柯明成卑劣齷齪到了什么地步。
見這方式可行,花雪和賀蘭城又合力譜寫了幾支曲子,唱的是身世更為凄慘的人的遭遇。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很快,攬月坊里的骯臟勾當傳遍街頭巷尾。
傅大夫人來找鐘離嫵、賀蘭城說話的時候,道:“我家老爺說,先前真是做夢都沒想到過,會親身經歷這種事。”
鐘離嫵只是笑了笑。她與簡讓又何嘗想到過今日種種。原本,他只是要親手除掉一個堪比賣國賊的貨色,她只是要為鐘離、季兩家除掉最后一個仇人。若是可能,他們情愿攬月坊只是個相對干凈的風月場合,沒有那么多的身世飄零之人受盡苦楚。
賀蘭城又何嘗想到過這些。她以前不過是想把鈺欣帶離火坑,雖然很想,但不敢奢望毀掉攬月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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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明確的章程,余下的事情就好辦得多。
那些女子不論情愿與否,都做出了選擇,大多數帶上傍身的銀錢,住到了傅家特地給她們收拾出來的一所宅院,先讓她們靜靜心,過些日子再著手置辦產業——柯明成和逃離的兩個樓主付出最終的代價之后,她們才能真的開始新生涯。
至于那些小倌,自最初就是一心離開這里,沒讓任何人為難。如今也結伴住到了一所宅院。
攬月坊里漸漸空置下來,簡讓選了兩個人,去里面查看所有的機關暗道,借此找到追蹤逃離的兩個樓主。
在時間上來看,似乎有些晚了,但就地域而言,沒有早晚的區別。無人島不是疆域遼闊的哪個國家,在島上尋找兩個人,對于曾經跟著簡讓出生入死的人來說,并非難事。
住在簡宅的七個女孩,鐘離嫵得空就去看看她們,詢問衣食起居上是否有短缺,下人是否不盡心,女先生教她們讀了那些詩書。見女孩子們一日日的開朗、活潑起來,長長地透了一口氣。
就這樣,鐘離嫵與她們逐步熟稔,得知了每一個人的身世,每一個都在盼著回家。
同來的三個男孩,適應能力很強,過了十多天,男先生就不需來了——杜衡、凌霄和麒麟各自帶一個,讓三個人幫他們打理手頭一些事,不會就耐心地教,辦得不妥就婉言點撥。
九姨娘變得識時務起來,主動找到鐘離嫵,說了自己的打算:她早就斷了回家的心思,要留在島上,找個事由安度余生。鐘離嫵就讓她去見了見傅大夫人。
傅大夫人同意了,但是將人單獨安置了。到底是不放心,怕這個人一時一變,與別人同住的話,說不定會變成惹事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