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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辩婋x嫵笑著端起茶杯,“我對你的信任,多了一點點?!?
賀蘭城笑起來,端起杯子和她碰了碰,啜了一口,“我這顆心,又往實處落了一點點。”
敘談多時,賀蘭城起身道辭,“我該回去了。來之前,柯明成要我跟你攀交情,好生解釋昨晚的事情,此外,便是能夠時不時來你這里做客。今日是探路,往后他一定會安排人手隨行,觀望簡宅的格局、地勢等等?!?
柯明成想讓手下來簡宅把她和簡讓除掉。鐘離嫵意識到這一點,心頭一動,笑著應下,“好啊。到時候,我還是與你在這兒說話,至于別人,隨他們看?!闭Z畢起身,送賀蘭城下樓。
賀蘭城問道:“我想慢慢的說服被脅迫來島上的女子——浣香樓里就有兩個曾對我吐露實情,我斟酌著情形行事吧?!?
“嗯。你的事,我們也不會拖延,只要有機會,便會幫你查尋。只請你不要太心急?!?
賀蘭城由衷地道:“多謝夫人。這道理我明白,等了太久,不在乎多等一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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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傅清暉來找簡讓,兩個人要到外面一家新開的飯館用飯。
鐘離嫵用飯之前,水蘇喜滋滋地稟道:“九姨娘撐不住了,哭著喊著要見您?!?
“嗯?”鐘離嫵頗為意外,“怎么回事?”
“說起來啊,這件事還有雙福一份功勞呢。”水蘇笑意微斂,眼里有著很濃的困惑,“不知怎的,九姨娘竟特別怕貓。雙福只是喜歡四處亂轉,無意間跑到了那所小院兒,卻沒想到,九姨娘一見到它,就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后退。雙福瞧著她那樣子也不知是生氣還是納悶兒,就坐在窗臺上繼續瞧著她,她呢,就一直臉色煞白地發抖。我也就沒打她,就讓雙福跟她耗著。到了這會兒,她就撐不住了?!?
“怎么會有人怕我們家雙福呢?”鐘離嫵聽完,比水蘇還要困惑。
她知道有人不喜歡貓,但是怕成九姨娘那個樣子,還沒聽說過。
每個人都有弱點,九姨娘這弱點,于她而言,實在是稀奇。
“那你去跟她把話說明白:要打定主意知無不言,我才會見她。不然的話,我就去找幾只貓跟她朝夕相對?!彪p福就免了,對著個不喜歡它的人,怪累的。
水蘇笑著稱是而去。
☆、52.
鐘離嫵用完晚飯,水蘇抱著雙福來回話,笑不可支地道:“咱們的雙福好像把九姨娘當成自己的獵物了,聚精會神地盯著,隨時想上去咬她一口似的。我抱它的時候,很不樂意,氣呼呼的?!?
鐘離嫵也是滿心笑意,把雙福抱到懷里,下巴蹭了蹭它的頭,“等會兒她要是真跟我說點兒有用的東西,你可是立了一大功?!?
雙福瞇了瞇眼睛,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隨即就意識到了現實問題,跳到地上,直奔自己的飯碗去了。
鐘離嫵吩咐水蘇抓緊給它送去炸小魚,自己則去了九姨娘所在的小院兒。
九姨娘站在天井,雙臂繞在胸前,神色惶恐而戒備。
水竹搬來一把椅子,放到鐘離嫵近前。
鐘離嫵落座,對她勾了勾手,“過來說話?!?
九姨娘一面慢吞吞走過來,一面眼神恐懼地向院門口張望。
鐘離嫵失笑,“別看了,我沒有用自己的貓嚇人的閑情。但你倒是提醒了我,閑來無事,可以想想你懼怕哪些東西?!?
“不,不……”九姨娘慌亂地搖著頭,“我知道的,都會說。不知道的,還請夫人不要責罰?!?
“前提是別騙我?!辩婋x嫵換了個閑散的坐姿,“從頭開始說,你自最初到如今,都在柯明成跟前么?”
“不是?!本乓棠镎Z聲低啞,“最初兩年,我和另外四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在別處學藝,有專人教導我們讀書認字、琴棋書畫?!?
“別處是何處?”
九姨娘費力地思索著,很慎重地回答:“我只知道是在一個宅子里面,宅子外面很清凈,有時候清凈得讓人疑心是在山間。只是那時候是這感覺,現在不知道有沒有變得熱鬧起來。”
鐘離嫵仍舊只問自己留意到的問題:“為何疑心是在山間?”
“那時我太小,又有專人看管,不能到高處,更不能走出宅院,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能通過氛圍分辨身在何處?!本乓棠锩蛄嗣虼?,語氣有些晦暗,“那時候,我們幾個,跟坐牢的情形相仿?!?
“這也不對啊。”鐘離嫵深深凝視著她,“你去的時候,總不能是做著夢去的。從那里到攬月坊,也不能是一路做著夢吧?”
“每次都是三更半夜趕路,這個我是真不知道?!本乓棠锘艁y地解釋道,“那時年幼,白日里的功課又太繁重,到了晚間,都是沾枕就睡。況且,我們上了馬車之后,就有人用面罩蒙住我們的臉,讓我們繼續睡覺,亂看的,要挨打。”
鐘離嫵不置一詞,繼續提問:“那四個女孩,你還記得么?”
“記得。一個是現在的四姨娘,一個是皎月樓的頭牌,另外兩個已經……死了,一個病死,一個是掛牌接客當日跳樓了……”九姨娘的語氣變得分外低微、艱澀。
鐘離嫵閉了閉眼,忽然問道:“你為何那么怕貓?”
九姨娘的食指緊緊扭在一起,“曾經有一次,我犯錯,跟看管我的人耍性子,那個人用貓罰我……把我的衣服扒了,連同一只貓裝在麻袋里,用雞毛撣子打那只貓……”她的眼淚掉下來,不一會兒,便滿臉是淚,大聲的抽泣起來,“我從來沒受過那樣的羞辱……攬月坊里沒人養貓……我以為、以為已經忘記了那些事……我自從離開那個宅院,到了攬月坊后宅,也真的忘了……”
鐘離嫵又閉了閉眼。九姨娘雖然語無倫次,可她聽懂了。
最無助、最狼狽、最悲慘的經歷,當自己意識到根本無能為力的時候,只能選擇遺忘。九姨娘忘記的,恐怕不僅僅是與貓相關的懲戒、折磨。
不忘記,又沒勇氣死的話,便是折磨自己。
所以只能麻木不仁,只能告訴自己:那些從未發生過,要忘記。
而在今日,九姨娘又陷入了無助的境地,雙福無意間的出現,讓她最不愿意想起的經歷在腦海重現。甚至于,她懷疑那是鐘離嫵給她的暗示。
她的榮辱生死,始終是別人不會在意的微末小事。這一點,是她脆弱的源頭。
九姨娘跌坐在地,崩潰地失聲痛哭。
鐘離嫵按了按眉心,忽然發現,鬧不好,九姨娘會成為燙手山芋:知道的不多,不定何時就又會對柯明成重燃希望,繼續敷衍著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