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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隨著一番甜蜜的風暴身形一軟,膝蓋滑了滑。
他狹長的鳳眼里有了些許笑意,讓她反過來面對著自己。
“騙子。”她咬了他下巴一下。他說剛剛那樣能快一些,她居然就信了。
他笑著,再度將一腔柔情深埋。
“……嗯……”她因著難耐,手指揪住了薄被一角,攥在手里,又慢慢放開。
他吻了吻她沁出細汗的鬢角,“難受么?”
“……沒。”她摟住他,細細凝視著他的容顏,繼而摩挲著他的唇。
“又不累了?”
她微笑,“大不了今日不下床。”
他低低地笑起來,無盡繾綣地與她親吻。
他分擔她的責任,陪著她去冒險。在靜好的光景之中,讓她清清醒醒感知親吻的綿長美好,感知塵世男女的情意、慾望,讓她領略到生命另一面的鮮活、繁盛。
活著,就該如此真實,豐富。
誰會介意偶爾的放縱。
日上三竿時,兩個人渾似兩只貓,一個饜足,一個倦極,相擁入眠。
**
余夫人回到房里洗漱穿戴的時候,有丫鬟發現了首飾匣子壓著的信件。
她展開來看,發現那竟是余老板的遺書。
余老板在信中說道:
“一生作孽無數,近來常有冤魂入夢。白日里,與發妻相敬如冰,與兒子劍拔弩張,委實心灰意冷。也許,已到了卻塵緣之時。等我死后,唯求你好生打理家產,勿讓不孝子嗣染指錢財;等我死后,不需安葬,將我骸骨撒入海中,以此平復冤魂怨氣;等我死后,勿與柯家、邢家來往。
“半生愧對,惟愿來生能償還一二。
“勿念。”
有些言語,讓余夫人心生悲涼,有些言語,則讓她滿腹怨氣——不讓不孝子嗣染指錢財?你眼中的不孝子嗣,跟你鬧了這些年,為的都是想要與我過幾天人該過的日子!
隨后,她陷入了忽遭變故的茫然失措,呆坐了半晌才清醒過來,急匆匆找到外院,把書信交給傅先生過目。
傅先生喚來余洪飛、賭坊里的賬房管事等等,讓他們看看是不是余老板的字跡。
人們神色、心緒各異,但是都能肯定,這就是余老板的字跡。
傅先生又命人取來余老板寫過的字據、書信,親自比對,結論與眾人無異。
既然如此,有一點便可以確定了——坍塌的房屋下面,埋著余老板的骸骨。
傅先生吩咐人盡快挖掘。
挖掘期間,很多金條、銀條和幾件價值連城的寶物出現在眾人面前,只是有一大部分變形或是損毀。金銀無妨,變成怎樣的形狀都能絞碎了花掉,叫人可惜的是那些寶物。
先有那封遺書,再有這些金銀珠寶,都能讓人確定余老板自盡這一事實——
島上要是有人想殺余老板,不可能一絲貪念也無,即便帶不走金銀,余老板那些從未讓外人見過的罕見寶物總能順走幾件。甚至于,完全可以把寶物搬空之后再對余老板下殺手。這世上能有幾個人,在殺人的時候只是殺人,全無別的企圖?
到了這時候,余夫人失聲痛哭起來。外人只道是畢竟有著多年的夫妻情分,親眼目睹這樣慘烈的局面,如何能不悲慟。可是她自己都不清楚,這痛哭是為那個所謂的夫君,還是為自己。
余洪飛的心情很是復雜,因著昨日的事情、父親的信件,讓他覺得自己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其次便是有些氣憤,父親居然到死之前都不肯讓他如愿。
他固然相信母親不會聽從父親的遺言,但心里還是有些不踏實,擔心外人添亂。他視線在人群中梭巡,尋找著趙顯。
趙顯是父親多年的心腹,若在此時跳出來與人們控訴他的不孝行徑,那……父親就算已經不在世,他也休想過得輕松。
但他一直沒看到趙顯。是不是父親交代給他什么事,他去了別處?又或者,干脆就陪著父親一起死了?
不管了。
他沒跟任何人提及趙顯一事,并且巴不得再也不用看到那個人。
到了傍晚,人們找到了一些骸骨。
余夫人為著兒子兒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即吩咐下人換上素服,準備發喪。并且對傅先生婉言解釋,余老板生前應該是心緒不寧之故,才在遺書中數落兒子——心緒平靜的話,又怎能說出不需安葬的糊涂話。其實他心里還是很疼愛孩子的,只是獨獨對孩子不善言辭,平時父子二人便總有爭執吵鬧的時候。
她這個態度尤為重要:自家完全承認余老板是自盡身亡,擺出事情到此為止的意愿,那么憑你是誰,也不能再繼續追查原由。即便是人死了,那也是他們余家的家事,不想讓外人管,外人還想介入的話,便不合情理。
有些事,她不能不防——如果有居心叵測的人在這時候對他們母子下手,誤導人們認定夫君的死是兒子一手造成,兒子兒媳便會被人唾棄,不要說繼承家業,能否在島上立足都不好說。
不管怎樣,那個不曾善待過她的夫君已死,兒子的日子還要好好兒過下去。
這其中的輕重,沒有誰比她更分得清。
傅先生對這情形喜聞樂見。他畢竟不是坐在大堂等著審案的官員或是衙役,有點兒時間,更愿意在家教導一雙可愛的兒女,哪有閑情管這種人命官司。傅家歷代的人都有這個義務,但是,島上的居民除了給他們相應的尊重之外,一般帶給他們的都是大大小小的需要解決的是非。
辦案的官員衙役有朝廷給俸祿,他們傅家的人,可從來沒為這種事得到過銀錢——誰給都不能要,要維持家族的清譽。
他也只是個人,有自己家族一大堆事要打理,有妻子兒女要陪伴,很多時候,都希望遠遠地躲開人命是非——不是仵作,卻要時不時地看到人奇形怪狀的死狀,還要找出死因,任誰心里能好受?人前裝得若無其事,暗地里可是做過不少噩夢。
是因此,遇到的事情越大,他越頭疼。好友景林在島上的時候還好些,什么事到了那位高人眼里,三兩下就見分曉。眼下景林又離島游山玩水了,他只求能夠快些與簡讓交好。簡讓的能力絕不比景林差,日后在島上的地位定能與景林比肩。那樣的話,有事情找簡讓即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