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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間,他與鐘離嫵到了正房,進到廳堂。
等了一會兒,面色蠟黃的季萱由丫鬟攙扶出來,坐到居中的太師椅上。
伍洪文不由一驚,李四跟他說季萱病了,卻沒說嚴重到了這個地步。他慌忙站起身來,關切地道:“您這是——可有大礙?我識得一名醫術很好的大夫,要不要給您帶來診脈?”
“再說吧。”季萱擺一擺手,“勞你掛心了。快坐吧。”
伍洪文回身落座的時候,發現鐘離嫵像是沒事人一般坐在原位,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花瓶里的一束香花。
他抿了抿唇,服氣了。
季萱喝了一口茶,眼神怨毒地望著鐘離嫵,“你這個月二十六出嫁,可是真的?”
“對。”鐘離嫵這才看向季萱,“瞧你這樣子,應該是沒心情添箱、喝喜酒。”
“那你今日是為何前來?向我示威么?”
“有件事要跟你說一聲。”鐘離嫵瞥一眼伍洪文,對他道,“你能否見她,要經過我同意。今日你能進來,是我有幾句話跟你說。煩請你先到別處稍等片刻。”
季萱冷笑一聲,“事無不可對人言。你還想怎么樣虐待我,只管直說,不妨讓他聽一聽。他終歸為復仇一事耗費諸多工夫,卻被你害得朝夕之間前功盡棄。日后何去何從,他也該做到心里有數。”
鐘離嫵輕輕一笑,“我的意思是,下個月你離開這里,回南楚。你要我做的事,我會按部就班的做,不相信的話,可以留下人,慢慢觀望。”
“讓我帶上蘭綺。”
“做夢。”
“這樣的話,要我離開,除非我死。”
鐘離嫵眼神寒涼地看著她,語氣平靜;“我其實不喜歡直接殺人,我喜歡讓人生不如死。你要么自盡,要么就等著我把事情做絕。”
“……”饒是季萱已經深切地領略到她的翻臉無情,卻也沒想到她能狠到這個地步,一時嘴角翕翕,說不出話。
伍洪文咳了一聲,已經有點兒受不了目無尊長到她這地步的情形了,“大小姐,何苦說這樣的誅心之語?夫人到底是你的長輩……”
“你知道什么?”鐘離嫵轉頭看著他,“這里有你多嘴的余地?讓你留下來聽一聽是給你臉,別不知好歹。”
“……”伍洪文到此刻才發現,她氣人、噎人的功夫一流。幾息的震驚之后,他因為被一名女子這般輕視惱羞成怒,“不論如何,夫人都是撫養你多年的長輩,所思所想都是為著季家和你的家族,你就算再不滿再不贊同,也不該做到這個地步!不孝、沒腦子、牙尖嘴利——哼!真不知道那男子看中了你哪一點!”頓了頓,又補一句,“看來看去,不過一張臉還過得去。”
這廝居然隱晦地說簡讓是好色之徒!鐘離嫵緩緩吸進一口氣,笑微微地凝視著他,語氣漫不經心:“那你呢?你這幾年光景,是一個女人花了幾萬兩銀子買下的,這女人把自己的外甥女許給了你,不論你本心怎么想,起碼不曾反對——你也算是個人?你還不如有些人養在家里的男寵,最起碼,他們不會吃著軟飯還滿口仁義道德。”
伍洪文的臉騰一下漲得通紅。
鐘離嫵繼續道,“長輩在,不遠游。你長輩都過世了么?沒有吧?——不孝。你本是文家人,卻答應這個女人來日入贅到鐘離家——軟骨頭。人不怕牙尖嘴利,只怕人前是謙謙君子,骨子里是衣冠禽獸。從見到你第一刻起,我就知道你這種人要不得。只是之前你沒開罪我,我也就沒必要說這些想法。”這男子要是有可取之處,在賭坊門前那次,蘭綺怎么會阻止他接近她,還敲打了他一番。
伍洪文額角的青筋直跳,臉已漲成了豬肝色。他此刻痛恨這個女子說話的歹毒,偏生無法反駁。
季萱見自己選中的人被鐘離嫵挖苦得體無完膚,心里又添幾分火氣。可是她與伍洪文一樣,無法反駁。
鐘離嫵悠然一笑,“你這種一無是處的人,我這姨母卻要我嫁給你——她比你還不是東西,我怎么對待她都不為過。”說著話,她站起來,轉到季萱面前,凝眸相看,“林大郎與林二郎死之前,服用了毒蜘蛛的毒|液。那種毒|液少用的話,讓人一半日全身麻痹,動彈不得;多用的話,會讓人癱在床上,除了說話、喘氣,什么都做不得。”
季萱的臉色發白。鐘離嫵自冷漠轉為冷酷的眼神,她無從忽視。態度、言語意味的是什么,再清楚不過。
“島上還有誰是鐘離家族的仇人,告訴我。我已經知道,但還是核實一下比較妥當。之后,你和這位伍公子一起離開這里——我讓他進來,就是要跟他說這件事。不答應的話……”鐘離嫵語聲停了停,“你最清楚不過,我是來為鐘離家族殺人復仇的。你曾經真正毀了綠蘿的一生,讓她年紀輕輕就受盡屈辱自盡而亡;你曾經想要毀掉蘭綺的一生,那意味的是讓蘭綺生不如死——你又何嘗不是該被尋仇的貨色。”
季萱與伍洪文都沒說話。
“一刻鐘。斟酌輕重。你們要死要活,今日就要見分曉——我要準備嫁人,沒工夫跟你們耗。”鐘離嫵舉步走到院中,讓兩個人盡快商議何去何從。
☆、第30章
“大小姐,”站在廊下的麒麟指了指院門口。
鐘離嫵展目望去,看到了季蘭綺,笑了笑,款步走過去,“何時來的?”
“剛到。”季蘭綺道,“我聽說你來了這邊,過來看看。”
季蘭綺望向廳堂,“是她找你,還是你來發落她?”
鐘離嫵說了自己的決定,末了問道:“可有異議?”
“自然沒有。”季蘭綺道,“她離開這里,對誰都好。她要是抵死不從——”
“我說到做到。”鐘離嫵正色道,“到時候,你找專人來服侍她,也算是做到了給她養老送終。”這件事,只能這么辦,就算蘭綺給季萱講情都沒用。
季蘭綺沉默片刻,隨后頷首道,“思來想去,只能如此。若再給她機會,少不得又生是非。她拿你沒法子,卻會利用我為難你,我可防不住她。”
鐘離嫵大大的松了一口氣。蘭綺若在此時顧念季萱當初的那點恩情,建議她從輕發落,她少不得獨斷專行一次,多多少少會影響姐妹情分——蘭綺怪她絕情、殘酷,她則會為蘭綺的婦人之仁而失望。
她心里一高興,便抬手捧住蘭綺的臉,一面揉一面如實道:“方才真怕你給她講情。”
季蘭綺啼笑皆非地打開她的手,“跟你說多少次了,不準這樣。把我當小孩兒似的。”
鐘離嫵笑盈盈地收回手。
“我怎么會不知道,你從西夏返回南楚,是為著我;這幾年也一直是為我才一直不搭理她,沒跟她撕破臉。走到這一步,亦是因我而起的是非,讓你下了狠心。”季蘭綺攜了鐘離嫵的手,“我要是在這當口不知好歹,豈不是成了傻子?”
“哪有你說的那么好。”鐘離嫵笑道,“只是,你這么說,我真高興。”
季蘭綺上下打量著她,“來之前,聽水竹說了你還不習慣穿紅著綠的事,笑了好一陣子。”繼而滿意地笑,“這身打扮就特別好看。別的衣服先放著,慢慢來,日后穿給我看。”
“嗯!”
說笑了一會兒,季蘭綺道:“我先回去了。”停了停,繼續道,“我就不去見她了,等有了結果再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