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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保之前就被事情經(jīng)過簡單和林景柯提過，在林景柯找楚曼曼幫忙的時候他也將尚河的資料翻看過幾遍，通過關(guān)系確定了與尚河發(fā)起沖突的另外一個主角。

“那個人叫游藝，”李保將u盤遞過去，“和尚河同是江京藝術(shù)學(xué)院表演系的學(xué)生，與尚河還是室友關(guān)系。據(jù)說之前兩人關(guān)系不錯，上學(xué)期表演系年末測評的時候還一同合作過一段《人民公敵》，反響很好。”

林景柯一邊聽著一邊打開u盤中的視頻，和大多數(shù)第一眼看到這次表演測評的人一樣，視線直接聚焦在了那個出場就站在桌子上的人身上。

但是當(dāng)劇目拉開的時候，這個人身上那引人注目的閃光點似乎又黯淡下去，與尚河呈現(xiàn)一種旗鼓相當(dāng)?shù)淖藨B(tài)——在大多數(shù)人眼中，那第一眼的驚艷似乎只是個假象，撐不起成品的推敲。

然而大多數(shù)里并不包括林景柯。一場兩個人的對手戲或許可以有重點的突出主配，但是觀眾卻更喜歡看旗鼓相當(dāng)?shù)木时硌荩楦屑性陔p方而不是其中的某個人。游藝在表演中有了收放自如的心態(tài)，但是卻因為技巧還不算嫻熟而造成他與尚河對戲時的表現(xiàn)不如自己單獨表演時那么令人驚艷，觀眾有了落差，哪怕他對戲時的演技與尚河不相上下，卻仍舊讓人有一種可能會更好的遺憾感。

可是在林景柯看來，這種遺憾并不是游藝帶來的，相反，與他對戲的另一人才需要對此彌補。

這位經(jīng)手過多位影帝影后的造星師，執(zhí)筆的手輕輕敲擊桌子，腦中瞬間想過無數(shù)種對游藝包裝打磨的方案。擁有一張娛樂圈敲門磚的漂亮臉蛋加上勉強收放自如的演技，如果他想，他就能將這個才大一的孩子捧到高處。

可惜了。

林景柯關(guān)掉視頻框，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經(jīng)不需要玩這種沙子里挖金的游戲。

“他之前唱歌的那段視頻有嗎？”

……

這一夜有人為他憤憤不平，有人為他東奔西走，而承受了這么多人無聲關(guān)照的溫誠卻對此一無所知。

他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幾個月內(nèi)第一次被鬧鐘叫醒。

溫誠叼著牙刷懶洋洋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透過細(xì)密的防盜網(wǎng)切割成一縷縷灑在人臉上，還怪刺眼的。

抬手瞇著眼睛打開窗，三月的湖邊春風(fēng)襲來，吹得只有一條浴巾遮體的傻子打了個寒顫。

起床時的九分好心情瞬間被這風(fēng)吹熄了三分，剩下那岌岌可危的及格分幾乎快要讓溫誠維持不了臉上的笑容。

扔在床上的手機就在這時沒有眼力見的響了一聲。

張醫(yī)生的短信。

【你好，溫誠。李保說你想要和我聊一聊，我很開心。歡迎你隨時來辦公室找我，我一直都在。】

溫誠想到了張醫(yī)生曾經(jīng)讓他多出去走走的建議，繼而又想起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位有趣的人，心情指數(shù)竟然慢慢往上蹦了一點點。

他點著手機鍵盤一字一頓地回復(fù)道：

【好，張醫(yī)生。我馬上過去。】

衣柜中有一套因為尺碼偏瘦他以前基本沒穿過的‘過時’衣服，配上他現(xiàn)在的身材卻勉強合適，穿好之后溫誠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衣服可以，胡子也刮了，但似乎好像還有什么地方不對。

思考三秒后這人從廚房綁著營養(yǎng)麥片封口的皮筋中抽出來一根，將一頭亂發(fā)在腦后扎出一根兔尾巴，左右看了看，點頭。拎起茶幾上的保溫杯準(zhǔn)備出門。

站在門口鞋都穿好了一只，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單腿蹦蹦跳跳地從飲水間的柜子里抓了兩把表哥送來的枸杞往杯中一扔，這才真正心滿意足地離開。

第6章

“它好像比我上次看到要胖一點。”

溫誠揪著窗臺上那盆仙人球的刺，笑著說。

張醫(yī)生站在他身后也笑了：“你看起來也比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好很多。”

“是啊，” 溫誠終于放過那盆可憐巴巴的仙人球，轉(zhuǎn)過頭面向張醫(yī)生——也就是李保的妻子，一位心理咨詢師，“我昨天睡了個好覺。”

這句在別人口中不過是一句平常的寒暄，偏偏溫誠說出口時尾音上揚，竟然帶著一點矜持的小得意。

說者得意，聽者也真將這句話放在心上。熟知溫誠睡眠狀況的張醫(yī)生不免感嘆道：“真好。”

“我也覺得，”溫誠也不謙虛，他打開保溫杯里的水倒在張醫(yī)生為他準(zhǔn)備好的白瓷杯子里，“可能是因為我昨天遇到一個有趣的人，唱了我的歌。”

張醫(yī)生并不多言，洗耳恭聽。

“我這六年一直以為最好是全世界都沒人能記得我，最煩躁的時候甚至想這世上完全沒有我這個人才好。最初幾年，只要是看到或者聽到有人是我的粉絲又如何如何喜歡我，就渾身冒冷汗恐懼到發(fā)抖。”溫誠看著白瓷水杯中浮浮沉沉的幾粒枸杞，“說句可能顯得太矯情的話，我是真的怕有人喜歡我喜歡到恨不得去死。”

這些前情提要張醫(yī)生本就了解，她從前其實也聽溫誠不止一次說過同樣意思的話。但是她知道這是溫誠心底邁不過去的坎，與其是講給別人聽，倒不如是在說給自己。他潛意識中不想提起那件事，但卻又將那件事為他帶來的痛苦時刻記在心底，無法擺脫。

之前的幾次咨詢哪怕溫誠行動再配合都因為他潛意識的無法面對而擱淺，張醫(yī)師很期待他這一次的突破。

“但可能是因為昨天遇到的那個人吧，時隔六年，我竟然又聽到有人在聽這首歌——不是從路邊音響中放出來的大眾貨，是另一個人在唱我的歌。”溫誠說起的時候還笑出聲，“我都沒想到原來我還能有歌迷。雖然那孩子一張口就沒在調(diào)。”

張醫(yī)生也被他逗笑了。

“但是哪怕這樣他也比我唱的好，”溫誠說到這里的時候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憶，“我還記得我在錄音室的時候被林二毛那家伙罵得狗血淋頭，說我把所有的感情都扔給演戲上了，唱首歌的感情還不如他上小學(xué)的大侄子豐沛……我當(dāng)時也不懂什么感情什么的，能不走音得唱下來對我來說就已經(jīng)是一個挑戰(zhàn)了。不過可能是因為這幾年的沉淀，昨天再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我才知道有感情的歌聲是什么樣。”

“大概就是即使跑調(diào)都好聽吧。”說完，溫誠自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我感覺我說這話就像是熱戀中對另一半毫無原則都行都好你最棒的那種男人。”

他既然都這么說了，張醫(yī)生自然笑著附和道：“溫誠你要是談戀愛的話一定是位非常好的伴侶。”

自己挖坑跳進(jìn)去還給自己填上把土。溫誠噎了兩秒，才頗為哀怨地開口：“……我為什么要和你這位已婚人士討論戀愛的事情？”

尤其是一想到戀愛后會有一個人在他身邊二十四個小時說愛他，他一定會瘋吧。

溫誠在張醫(yī)生這里也不用過多思考，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哪怕話題偏到了這么遠(yuǎn)，再開口的時候他就用一個因果連接詞無縫銜接到了最初話題。

“所以我昨天突然就感覺有人記得也挺好的——不管是我的歌還是我的電影。就像是我最初選擇做一個演員，肯定不是因為那種雞湯文寫的，一切為了夢想啊、我就是喜歡表演啊這種自我洗腦的說法，真要是只喜歡表演，在家對著鏡子比劃幾下就挺好，省錢又不費力。”

“但是那么多的演員擠破頭都想在電影啊電視劇里面露臉，不管他們嘴上說的多么天花亂墜，內(nèi)心里的想法都很俗氣，為了錢、為了紅。前者能填飽肚子豐衣足食，后者能擁有觀眾被人記住滿足虛榮心以及獲得更多的錢。”溫誠說完這番‘大逆不道’的話之后，微微向前傾身，小聲對隨他動作湊過來的張醫(yī)生說，“嫂子，這話我也就只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