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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成發現她眉頭是皺著的,油燈昏暗,并不刺眼,不足以亮到影響她休息。
“還在擔心那邊?”看著妻子佯裝無事的姣好臉龐,陸成輕聲問。
泰安府南邊有兩個村子出現了瘧疾,這事早就傳遍了。當鎮遠侯府大姑娘也染病的消息散布過來,他們這些城北幾十里地的村莊都跟著人心惶惶,大人們很少再去南邊,學堂暫且放了假,盡量避免孩子們在外面玩。
得知昭昭出事,凝香夜里跟他哭了一晚,怕給素月添亂才沒有去侯府打聽。好不容易盼到月底,陸成陪她去柳溪村東邊的岔路口等消息,然而因為瘧疾,村人不愿進城,城里的人也輕易不會出來,趕騾車的郭老三也沒有再做拉人的生意。
陸成提出去城里打聽打聽,凝香不讓,再擔心素月昭昭,也不能讓自家人冒險,盼著鎮上消息靈通,然而鎮上也無人進出城門,而陸言月初去了京城,至今未歸。
“昭昭出事了怎么辦?”心事被他看穿,凝香再也裝不下去,伏到陸成腿上無聲落淚。
為何老天爺不肯對素月好一點?
孩子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如果昭昭出事,素月會疼成什么樣?
換成凝香,她怕自己會瘋。
“吉人自有天相,昭昭是侯府大姑娘,那么貴的命,不會出事的。”妻子心善,陸成沒法勸她別去關心外人,只能揀她愛聽的話。
凝香靜靜地趴在他懷里,心里空空的,沒有底。
陸成輕輕地拍她,目光在娘倆身上逡巡,發現一只蚊子慢慢飛過來,最后落到了女兒小小的肩頭,陸成及時按下去,微微用力,就把敢欺負他女兒的蚊子碾死了。
第二天陸成去果園換陸定。下旬果子又要摘了,果園必須有人才行。
凝香白天要照顧孩子們,并沒有太多時間分心去想素月,雖然得空時總忍不住掛念素月娘倆。忙碌了一天,黃昏時正蹲在院子里給果兒洗手,阿南蹲在旁邊自己洗,陸成突然回來了。
凝香疑惑地望著約好過幾天再回來的丈夫。
陸成目光復雜地看她一眼,臉上看不出喜怒,先幫她照顧女兒,進屋前,才將一封信悄悄塞到她手里。凝香一看信封上的字跡就知道是素月的,頓時心跳如鼓,既然阿南果兒都纏剛剛歸家的爹爹去了,她偷偷溜到西屋看信。
進去時一臉焦急,出來時神采飛揚,渾身輕松,簡直像大病初愈。
陸成不用問也知道了,但夜里睡下,還是問道:“信上怎么說?”
凝香高興,興奮地爬到了他身上,嬌嬌地貼著他胸膛道:“昭昭病愈了,世子體諒素月照顧昭昭辛苦,特意安排她們娘倆在留仙鎮住一段時日,素月說她明天要去咱們園子買果子,讓我這個陸太太領著女兒過去收錢,免得你藏私房錢。”
素月那么聰明,應該看出陸成不喜她們倆以好姐妹的身份來往了,竟想到了這么一個由頭。
“明天見到素月,不許你再給她臭臉。”懲罰般輕咬了陸成一口,凝香抬起頭,小聲哼道。
“我哪敢給她臭臉,我只希望她以后都好好的,別再讓我媳婦牽腸掛肚了。”她妖精似的在他身上點火,陸成一翻身就將她壓在了底下,邊親邊抱怨,“為她牽腸掛肚,害得我當了半個月的和尚……”
她為素月娘倆煎熬,他都沒舍得抱她,因為知道她沒那個心情。
好在雨過天晴,半個月的干涸過后,他的好媳婦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晚格外地熱情。陸成得到了足夠的補償,再加上素月也不是故意讓凝香擔心的,便不再過于介懷,只要媳婦開心,他什么都愿意隨著她。
☆、185|99
早上吃飯時,凝香說自己要去果園,問孩子們誰想跟著去。
阿南第一個動了動嘴,卻在開口前看向了坐在爹爹懷里的妹妹。
果兒嘴里還有一口豆腐,著急地咽完了,立即仰頭看娘親,“去!”
娘親去哪她就去哪兒。
妹妹發了話,阿南當然要跟著。
兩個小的說完了,凝香笑著轉向阿桃阿木。
“我不去了,我跟二姐約好了一起打絡子。”阿桃對果園十分熟悉,早沒了那股新鮮勁兒,而且這時候天還很熱,阿桃寧可在家舒舒服服地待著。
“我在家看書。”阿木也不想去,學堂放了假,但先生留了好幾頁的功課要背,阿木已經會背了,他想多背幾段,背得更熟。
男娃還記得自己的志向,他要好好讀書考秀才當大官兒,將來護著姐姐。
弟弟懂事,凝香卻不想弟弟太辛苦或是變成一個小書呆子,知道男娃喜歡素月,凝香笑著道:“今天素月姐姐要去咱們家買果子,昭昭也去,你不是挺想看看昭昭嗎?”
去年素月帶昭昭來,來去匆匆,在陸家時時間全被她霸占了,孩子們被陸成命令去老院待著,免得搗亂或是聽到三言兩語傳出去,等素月走了,阿木才失望地跟姐姐表達了不讓他看昭昭的不滿。
阿木一直都很喜歡素月姐姐,自然也好奇素月生的小丫頭。
這不,一聽素月昭昭也去,阿木頓時改了主意。
商量好了,飯后凝香去二房同嬸母潘氏打聲招呼,請她幫忙看著自家并照顧阿桃,她與陸成一家五口坐驢車出了門。
行路到一半,驢車走在兩排楊樹圍成的林蔭土道上,前面忽然跑過來兩匹快馬。
“二叔!”果兒聽到動靜,歪著腦袋望了會兒遠處的人影,忽然興奮地告訴娘親,小胖手還指著前面。
陸成、陸言哥倆常常騎驢回來,果兒便覺得騎“驢”的人都是自家人,可爹爹就坐在驢車上,那對面的肯定是二叔了。
凝香笑著看向兒子。
“不是二叔。”阿南認真地辨認了一番,低頭告訴妹妹,“二叔去京城了,過幾天才回來。”
果兒看看哥哥,不信他,繼續指著對面朝娘親喊二叔。不被妹妹信任,阿南有點著急,“娘,那不是二叔,是不是?”
“嗯,不是二叔,二叔騎的是驢,他們騎的是馬。”凝香摸摸女兒腦袋,柔聲糾正道。
這回果兒信了,喃喃地念叨馬,學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