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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這幾天讓他們勞碌奔波,以暮良心發現——又或者是『吃飽』了心情愉悅,羅洛德暗自想著——今天只叫他們處理一個簡單的採集任務。
地點在晴陽附近的森林里,要找的東西是長在大樹樹根旁的矮小植物,以及某些樹木的樹皮,都不難找。
五人各自散開,在樹林中踩出細碎的沙沙聲。
七珋拔起一棵藥草放入布包里,「以暮大人的心情很好啊……」今天以暮攻擊性不高,剛剛還隨口夸獎七珋動作很迅速,他顯得有點失落。
站在七珋旁邊,正用小刀從樹皮上鑿下一小塊碎屑的卡崔克說:「老大的心情倒很差呢。」從早上就是一臉『老婆跟人跑了,還留下兩個不是自己的兒子給他養』的陰鬱表情。
七珋偏頭問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發生了什么事啊?」他居然沒參與到,真是可惜。
「這個嘛……」一直不發一語、難得少話的席斯摸著下巴,「我早上……看到了。」
卡崔克面露憂色,「你是看到什么?話說回來……你今天的臉色也不是很好。」像是驚魂甫定。
「咳,就是……那個……反正就……以暮他……」
「你看到什么了呀?是不是以暮大人在玩什么好玩的?有用什么道具嗎?」
「我才沒看到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在七珋的催促下,席斯兩手一攤,「好啦,反正就是我早上回來時——」
「你到早上才回來?去做什么?不會老毛病又犯了吧?」卡崔克忽然打斷席斯的話。
「我只是……去晃晃而已啊,到處看看嘛。」
「你又摸了什么東西回來啊?不是跟你說很多次不要亂拿別人的東西嗎?還是又看上哪里的女人?」卡崔克帶著溫和的笑容說話,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你忘了上次答應過我不會再這樣了嗎?」
席斯被這表情嚇得冷汗直流,拼命地擺手,「我、我……真的沒……你、你先把手上的小刀放下好嗎……我們不是在討論以暮跟老大的事嗎?可以回到正題嗎?」
卡崔克瞥了手上的刀子一眼,「算了,之后再好好跟你算帳,你看到什么?」
席斯大大地松一口氣,「我看到以暮從老大房間出來。」
七珋的眉毛有點失望地垂下,「喔……」這好像沒什么,他們也常常跑到彼此的房間去聊天啊。
「穿著睡袍,衣服……有點亂。」
卡崔克微微頷首,「嗯。」如果是在休息時去的,這狀況也很正常不是嗎?而且以暮好像本來就不是很在意休息時的裝扮,卡崔克這幾天也有看到他隨意穿著睡袍在旅店內晃蕩。
見卡崔克跟七珋都一臉『這沒什么嘛』,席斯便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他看到我的時候,笑著跟我說了一句『早安,睡得好嗎』,然后就回房間了。」
「什么?」卡崔克震驚地退后幾步,手上的刀子就這樣滑出指間,差點插進席斯腳板。
「嗚哇,小心點啊!」
「你騙人的吧?」七珋激動地抓著席斯質問,「他不是應該說『你這個精力過剩、智力不足的傢伙居然還有體力跑出門』,或『你這種廢物居然還能看到今早的太陽,沒笨死在床上』之類的話嗎?」七珋說著說著便跪在地上,「我想要以暮大人每天這樣叫我起來耶……這是我夢寐以求的待遇啊!」
「是我對『夢寐以求』的定義理解有誤嗎?」席斯咕噥著,「這根本是惡夢吧……」
「早就說別探究他的行為對你比較好。」卡崔克拍拍他的肩膀。
席斯注視著在哭天喊地的七珋跟彷彿馀悸猶存的卡崔克,他才講個以暮跟他打招呼就驚訝成這樣,本來他還想兩人再沒什么反應,只好再補一句——他看到以暮睡袍襟口大開,腰帶也沒綁得很緊,差點就讓席斯看見不該看的部位。但席斯還是不小心窺見以暮胸前與頸子遍布『某種行為』留下的痕跡,更別說他單薄的袍子上還被席斯完全不想知道是什么的液體弄臟了。
若不是對方的態度很平淡,他會以為以暮方才被數個大漢給上了。
好吧,至少是『一個』大漢——
席斯同情地看向正在樹林另一邊移動的身影,身旁還有一個修長的人影,眼中的敬佩如同在看一位單槍匹馬上陣的屠龍者。
「老大,真是辛苦你了……」你就擔負起『撫慰』那位祭司的重責大任吧。
羅洛德朝左邊走去,彎腰拔了幾棵藥草,同時聽到跟在身后輕巧的腳步聲,接著他再轉向右邊,剝下一塊樹皮,腳步聲依然尾隨著。如此持續了好一陣子,他終于受不了,回頭問道:「你老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找機會啊。」
「什么機——」
以暮笑得燦爛,宛若天上的艷陽,「離你那些隊友夠遠的話還能抓緊時間做一次。」當然他也不介意現在就來。
羅洛德無力地把額頭靠在樹干上,「不是說晚上嗎?」
「我也喜歡在間暇之馀吃點甜點。」他說著說著還真的朝羅洛德靠近。
「現在在工作……『你指派』的工作。」
「反正我過來這里也不是要採藥草,是找人。」
「找誰?」
「不是很重要的人,呵……你——」以暮的手已經爬到羅洛德背脊與腰上,忽然被羅洛德反手扯住,往自己身后拉。
一隻體型足以給小孩騎乘的黃色大犬自樹叢中竄出,戒備地盯著兩人。
羅洛德打量著面前的生物。
這隻狗身上是帶點深咖啡色的黃色毛皮,身上有幾塊不均勻的黑白色塊;尖挺的雙耳高高豎著,盯著兩人的綠色雙眼炯炯有神;牠的四隻腳都很長,也很健壯,奔跑起來或許不輸七珋的召喚獸;緊閉的嘴巴可以窺見尖銳的犬齒,想必牠眨眼間就能把獵物的咽喉給撕碎吧。
魔獸?不,看起來似乎是被人馴養的獵犬,這種訓練過的狗只聽主人的話,對于主人以外的陌生人都充滿敵意。
「只是一條狗啊……」看清來者的以暮老神在在地繞過羅洛德往前走。
「你要干什么?」羅洛德想抓回以暮,他卻已經站到獵犬的前方,盯著牠不發一語,下巴微微仰起,臉上盡是睥睨的神情。
一人一犬對視許久,本來呈現警戒狀態的獵犬尾巴垂了下來,接著端坐在原地,連以暮走近碰觸都沒反應。
一旁看著的羅洛德不禁皺眉,「搞什么?」這個祭司還兼職馴獸師?
「很好,哼……」以暮伸手,「來。」
獵犬抬起右前腳,放到以暮手掌上,咧著嘴吐著舌頭,看上去十分高興。
為何有種看到七珋的錯覺?羅洛德無奈地搖頭嘆息。
「換一隻。挺聽話的嘛……果然是訓練有素。」
「我想牠的訓練不是著重在這種事情上。」
忽有個細微的破風聲傳入羅洛德耳中,在他大腦反應過來前,身體已經衝到以暮旁邊,舉起手邊的紅黑色大劍。
『噹噹』兩聲,冰塊形成的利刃落在地上,不一會兒就成了清水滲進土壤。
「喂,我從來不知道我家的狗可以玩『握手』跟『換手』還有『轉三圈』啊。」
一個拿著漆黑長鞭的男人緩步走來,獵犬看到他便興沖沖地跑了過去。
男人削薄的藍綠色短發讓人想到清澈的淺海,剛毅的五官跟揚起的劍眉給人正直的印象;他穿著緊身的皮衣與長褲,腰間掛著幾個奇特的零件——似是設置陷阱用的東西;特殊的靴子與輕巧的腳步讓男人在泥土上留下宛若獸足的腳印。
在獵人身旁的還有一個和以暮打扮神似的低階神官——只是以暮服飾上的線條裝飾以黃色為主,他則是偏重藍色——以及全副武裝、穿著銀白鎧甲的劍士。
以暮在看見劍士時,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低聲道:「給我逮到了吧……這王八蛋……」
那劍士有什么問題嗎?羅洛德認真地觀察了一下劍士,發現他的鎧甲竟是鍍銀的,而且有很多不必要的尖角與裝飾……到底為什么要穿成這樣?不會很難行動嗎
「一定是你的訓練太不嚴謹了,主人跟寵物一個樣子。」神官先是對獵人嘿嘿地笑了幾聲,似是對獵人如此看重獵犬而感到好笑,接著目光轉向羅洛德與以暮,「你們是……」最后視線停在以暮身上的鑰匙徽記,從他的服飾看出這金發男人的位階比自己還低,便露出不屑的表情,「哼……只是祭司啊……」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人可以把放冰刃代替打招呼,基于禮尚往來的立場,我也該回敬點東西吧。」以暮推開擋在自己前方的羅洛德,捲起袖子便要動手,羅洛德連忙拉住他。
「啊!啊啊啊啊啊——」本來板著臉、對羅洛德與以暮連瞧也不瞧一眼的劍士在看清以暮的臉時發出驚恐的大叫,叫聲凄厲無比,這么一聲不只嚇到在場所有的人,連遠處的席斯等三人都被吸引過來。
「老大,怎么吵吵鬧鬧的?」腳程最快的席斯第一個趕到,「這些人是……」
羅洛德正想回答,以暮搶先開口:「一個看衣服認人、自以為比較高等就能瞧不起祭司的水神官,可惜腦袋沒裝足以配上他服飾的東西;一個連寵物都管不好、家教不及格、寵物都比他有禮貌的獵人;至于最后一位……」以暮的視線落在劍士的下半身——說得更精確點,是他的兩腿間——唇角勾起鄙視的冷嘲,「哼。」
這聲『哼』讓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劍士的某部位,再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什、什么?哼什么——」劍士又氣又窘,整張臉因此脹紅,「我可沒什么毛病!」
「你早洩不是嗎?」以暮一手插著腰嗤笑,態度十分惡劣。
「你別胡說八道!」
「我說的是事實,褲子還沒脫就射了,不是早洩是什么?」
「什什什么……」
「這種冷傲的表情才是我想看到的以暮大人啊……」和卡崔克一起姍姍來遲的七珋心蕩神馳地讚嘆著。
看起來這個劍士似乎跟以暮過往有什么……是『吃膩的菜』嗎?不,看以暮嫌惡到極點的表情應該是連餿水也不如吧。羅洛德心想。
「你只是個小祭司,倒是敢對我們出言不遜啊?」神官不敢相信區區一個最低階、等同神殿打雜人員的祭司憑甚么對自己大放厥詞。
「你眼睛瞎了嗎?還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侍奉的神是什么?你腦袋難道只剩下水壺的作用了?」以暮比著自己袖口的金色鑰匙徽記,「看在你如此無知的份上,善良可親的我只好跟你說明一下——我、本祭司是歸屬于主神的祭司,很不巧這主神剛好是你這腦袋空空的蠢蛋侍奉的水神的老爸!你少在那里擺出前輩的樣子,就算是你們大神官來我也是把他當路人!更別說你袖口只有一條線,跟我一樣是個打掃的人員,只是我是掃門口你是掃階梯,別以為自己管的地盤靠內殿一點就在那里沾沾自喜了,白癡。」
羅洛德順著以暮的話看向水神官,袖口上確實只有一條深藍色的線,至于以暮袖口是金色鑰匙……他記得神殿的位階判別都是看袖口的線多寡,祭司則是只有徽記——但是日神殿的徽記是銀色的鑰匙啊。
而且那鑰匙徽記的顏色跟以暮的發色很像,是他自己繡上去的嗎?還是神殿給他的特殊待遇?這個祭司身上又多一個謎團了。
「我第一次看到這么囂張的祭司,真是無奇不有。」獵人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而被以暮痛罵一頓的水神官張大著嘴,好半晌吐不出半個字。
「說得太好了!以暮大人!再多說一點……唔!」七珋被卡崔克跟席斯同時摀住嘴。
「你、你居然污衊我們水神殿!」
「你聽力有問題嗎?要不要我幫你旁邊那傢伙治療早洩時順便幫你治治?我罵的是你,不是水神殿,你不會自我膨脹到以為自己能代表水神殿吧?我要是水大神官,早就把你關在海底,或者做成劣質的魚飼料,免得出來丟人現眼。」
一句話罵兩個人,只見水神官與劍士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氣到話都說不出來。
本來以為以暮罵夠本了,誰知道他轉向旁邊的獵人,「還有你這個只會亂放水精法術的瞎子,連剛學法術的初階學徒都比你還知道什么時機該放冰刃啊,放過你的水精,讓它找一個不會污辱它的法師訂契約好嗎?另外你的寵物握手倒是握得挺好的,我想他應該比你聽得懂人話吧?」接著他像是在感嘆什么似地搖頭,「你們這支隊伍真是充滿奇才,我都自嘆不如了——一個不舉早洩、一個聽力有問題還自我感覺極度良好、剩下一個眼睛連裝飾功用都沒有。」
「說了半天,你到底怎么知道劍士不舉?」神官惱羞成怒地問:「不會是你勾引他吧?如此下賤的行為我可沒見過,你才是玷污日神殿名聲的人!」
「我才沒有不舉!」
以暮沒有立刻反擊,反倒是細細審視劍士好一番后,又哼了一聲:「這個男人之前來日神殿請求治療過,我記得癥狀就是——呵,看來還沒治好吧。小心拔劍時不小心就射出來了啊。」
「嗚哇,這可嚴重了。」席斯忍不住同情起來。
「卡崔克,早洩是什么啊?」七珋揪著卡崔克的袖子問:「聽起來好像很嚴重耶?我會有嗎?」
「你這年紀應該不會有吧?是說我哪知道你有沒有這問題?」卡崔克看著還是少年的七珋,再看看年紀約二十多歲的劍士,「不……也有人年紀輕輕就有這種毛病,不過……嗯……真可憐啊……」
「對啊,不會是縱慾過度吧?身體真虛。」席斯看著劍士的眼神彷彿正在看一個瀕死的病人一樣。
七珋似懂非懂地跟著附和,「喔……總之他很慘是吧?」他對劍士咧嘴笑道:「你好可憐喔!真羨慕你耶……」
這句話的邏輯怎么這么奇怪?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想。
「不,拜託別羨慕這種事。」卡崔克跟席斯異口同聲搖頭說道。
劍士憤怒地大吼:「閉嘴!給我閉嘴!」
「對于信徒的求助,你不是應該要封口的嗎……」羅洛德嘆道。
「他不算信徒,日神殿沒受理他的請求。」以暮聳肩,「他一邊咆哮著『你們日神殿真是沒用,我絕對不會信奉你們的神』一邊哭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