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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瑩婉久未露面,如今看來倒清瘦了不少。面色憔悴,妝容淺淡,與從前那個嬌滴滴的貴女有著天壤之別。
兩人在沛縣時也算是共患過難,寧嬈對她的印象比陳吟初不知好了多少,因此觥籌交錯之間不免多看了她幾眼。
江璃雖說對這個表妹沒有男女之情,但他對南太傅的感情這世上無人可比,而南瑩婉到底是南太傅唯一的女兒,這么多年,她雖嬌縱任性,但終究心地不壞,既沒干過傷天害理的事,也沒損人利己過,所以寧嬈覺得江璃心里對南瑩婉的歸宿還是操著心的,只是他不說而已。
這樣想著,寧嬈不禁動起了腦筋,南瑩婉客居陳家,可如今陳家自身難保,再住下去只怕對她也不好,倒不如想個折兒,給她再找個好歸宿。
“你盯著瑩婉看什么?”江璃飲過一旬高兆容敬上來的酒,微微靠近寧嬈,問。
寧嬈恍然發覺,自己剛才為著給南瑩婉找婆家,找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還有一個更深的理由,那就是想要消除她對自己的威脅。
如此想來,不免失笑:“想著這南燕公主的婚事既已定,再給你表妹找個好婆家,徹底絕了你身邊的這幾朵桃花,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江璃一愣,轉而笑開,笑中帶了幾分戲謔之意,卻澄凈至極坦蕩至極,一鋪到底。
“阿嬈,這些日子我鮮有開心的時候,可今晚聽著你這般為我吃醋,我卻是打心眼里高興。”
他甩開縷著金紋的闊袖,悄悄在案幾底下握住了寧嬈的手。
寧嬈被他逗得也笑起來,笑了幾聲,牽動了體內的氣息,又咳嗽起來。
她拿錦帕捂著嘴連聲咳嗽,江璃忙松開她的手去撫她的背,歪頭看了看殿中更漏,道:“你該吃藥了,讓玄珠帶你下去用藥吧。”
寧嬈顫著手撫平胸前紊亂的氣息,勉強止住咳嗽,沖江璃點了點頭,起身,跟著玄珠去了偏殿。
殿中笙樂、舞袖依舊,她這一走本不十分引人注目,只是南瑩婉有意無意地關注著她,見她走了,斂平衣裙起身,悄悄地跟上了。
寧嬈正將瓷藥碗放到案幾上,便見南瑩婉走了進來。
她朝寧嬈微微俯身行禮,又抬眼掃了一圈這殿中侍奉在側的宮女侍從一眼,道:“娘娘,瑩婉有話想要對您說,可否屏退左右?”
寧嬈略一猶豫,便應準了。
玄珠等人退下,南瑩婉撩開前裾,直接跪到了她面前。
寧嬈忙起來扶她,急道:“你這是干什么?”
南瑩婉微微偏身躲開寧嬈的攙扶,執拗道:“娘娘先聽我把話說完。”
寧嬈見她態度堅決,無法,只得讓開。
“母親在益陽居留數月,來了多封信,希望瑩婉能去陪伴她,可表哥遲遲不允,瑩婉寄人籬下總不是長久之計,望娘娘能在表哥面前美言幾句,放瑩婉回益陽。”
寧嬈面上表情一空,倏然凝重起來。
她對于端睦公主的事兒從江璃口中知道了不少。
第76章 ...
江璃派去南郡的探子回報,端睦公主近來跟那個造反的羅坤私下來往頻繁。當初她可是一心要南瑩婉留在長安覓一個錦繡前程的,而如今卻一改舊志巴不得她回南郡,只怕是她要和羅坤聯手有大動作,又唯恐一旦起事會株連到遠在長安的女兒身上。
為了南瑩婉好,寧嬈當然不能答應。
但端睦和羅坤來往頻繁一事又是機密,不能輕易說給南瑩婉聽,便找了些諸如“婚嫁”“路途遙遠”的理由,拼命說服南瑩婉留在長安。
南瑩婉見她態度堅決,那一臉的哀求神色亦漸漸斂去,秀眸中閃現出決絕的神色,她站起身,握緊了手,道:“既然娘娘不肯成全瑩婉,那么另有一事,需要和娘娘借一步說話。”
她的神色一瞬變得冷硬、冰涼,令寧嬈警鐘大作,道:“有何事不能在這里說?”
南瑩婉微勾唇角,環顧左右,確認無人,壓低了聲音:“沈易之。”
她兩片薄唇一開一合,吐出這三個字,寧嬈只覺有驚雷轟然在腦中炸開,看著南瑩婉冷淡的眉眼,緊掐住自己的虎口,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沈易之五年杳無音訊,當年的事又絕密至極,南瑩婉怎么會知道?
不,不能接招,萬一這是她在試探自己,若是表現得太過震驚、在意,豈不是不打自招了?
她強作平靜,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這名字聽著有些耳熟,卻想不起是誰,瑩婉突然提他是何意?”
南瑩婉凝著她看了一會兒,緩緩道:“或者我可以在沈易之前面加上兩個字。”她微微傾身,靠近寧嬈,在她耳邊低聲道:“先帝。”
寧嬈眉宇倏然蹙起,無數念頭在腦中轉過,還是裝作尋常道:“我當真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我們離開席間的時間太久,不如早些回去吧。”
說罷,斂過臂紗,想去握南瑩婉的手。
南瑩婉一欠身子,避開了。
她冷然而笑:“娘娘是想去向表哥報信,好讓他把我扣下?”
寧嬈收回自己撲空了的雙手,平靜地轉頭看著南瑩婉,道:“你想多了。”
南瑩婉笑意不減:“數月不見,娘娘真是跟從前判若兩人,這般鎮定,若非瑩婉早就知道個中隱情,只怕真得會被娘娘這番平靜的表演給騙了。”
寧嬈腦子拼命轉動,不可能!南瑩婉客居陳府,身邊沒有親信,不可能探聽到如此重要的訊息。且當年這些事早就被江璃派影衛消除了痕跡,別說她,就算是那些在朝中根基頗深的宗親權貴也無從知曉,更何況一個無依無靠的南瑩婉。
若不是她自己探聽出來的,就是有人告訴她的。
寧嬈深吸了一口氣,依舊平靜道:“我不知你是從哪兒聽來的閑言碎語,你說的這個人我到如今也沒想起他是誰,更別說他會和先帝有什么聯系。”
她忖度片刻,加重語氣,道:“你是南太傅的女兒,這如今的天下與天子都是太傅當年的心血,任誰想來毀掉,這個人都不該是你。”
此話一出,南瑩婉略有動容。
但只是猶豫了片刻,她強斂去多余的神情,又恢復了冷硬與堅決,道:“若表哥真得念父親當年的情分,就不該對母親如此絕情。你們當我什么都不知道,表哥再三駁了我要去南郡的請求,無非是想對母親下手了,他想要保全我,所以才不讓我攪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