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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嬈拍了拍他的手背,張了口,剛想要安慰他,又有朝官求見,拿著一摞奏疏需要江璃立即批閱。
她只得作罷,退到一邊。
……
皇帝駕崩之后,朝局并沒有想象中的紛亂,大約是與江璃監國許久,大半政務其實早就在他手中有關。
所謂改朝換代不過是名頭換了,而實際的權力更迭早已在江璃回京兩年之內于無聲中完成了。
之后的落建帝寢、拜謁、奉迎棺槨都格外順利,監天司核算了新帝登基的吉日,三司六部開始火速準備登基事宜。
東宮里仍舊縞素一片,闔宮每日焚香祝禱,告慰大行皇帝英靈。
江璃顧不上這個,是寧嬈的主意。
一來,如今外面有些傳言,說太子在先帝薨世當日曾阻止楚王入宣室殿見他最后一面,對太子的孝心深感質疑。寧嬈想著,哪怕是做樣子,傳出去總會替江璃多多少少消除一些惡劣影響,挽回一些聲譽。
二來,她總也忘不了皇帝死時的慘狀……
皇帝死后,孟淮竹曾趁著宮闈混亂由江偃帶著進宮來見了一面寧嬈。她特意支開了江偃,問寧嬈皇帝的死因。
寧嬈一怔,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病死的,舉朝皆知皇帝已病了許多日子。”
孟淮竹緊凝著她的臉,神色復雜,看不出她是信了,還是沒信。
沉默半晌,她突然道:“或許是情蠱所致……”
寧嬈一個激靈:“什么情蠱?”
孟淮竹頗有些高深地看了寧嬈一陣兒,道:“反正都已經過去了,不必再問。”
寧嬈心事頗多,本也沒有多少心力去操心旁的事,她這樣說,寧嬈便不再問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殿外一陣喧鬧,是織造局送來了封后大典所用的翟衣和鳳冠。
孟淮竹開始上上下下地打量寧嬈,秀美的眸中簇著兩團光火,意味不明。
良久,她清淺地笑了笑,道:“會有孟氏王女為后,我如今才知道當年巫祝的預言是何等準確……”
寧嬈怔了怔,突然覺出一股涼意。
會有孟氏王女為后。
當年,在她剛出生時巫祝便卜出了這樣的預言,當時整個云梁王族只有孟文滟一個成年的公主,她野心勃勃,一心以為自己是應預言之人,所以才背井離鄉,一路北上長安和親。
由此開始了她長達十數年的禍亂朝綱。
也是她親手炮制了‘太子不祥,恐克君父’的預言,把江璃驅逐出長安長達十年。
那么追本溯源,江璃的不幸其實是源自于她的出生。
寧嬈撫住腹部,強烈的不安和恐懼自心底驟然升起。因為這十年,讓江璃父子離心,間接地讓他在十年之后親手毒死了自己的父親,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這一切皆因她而起,他會如何對她……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攪動氣血,刺痛起來。
寧嬈痛得彎了身,額頭冒出涔涔冷汗。
孟淮竹忙上前來扶她,卻被她輕輕推開。
“走。”寧嬈強忍著痛楚,讓孟淮竹離開。
孟淮竹會意,雖然很是擔心寧嬈,但還是披上斗篷,拉低了兜帽邊緣,跟著等在外面的江偃出宮。
殿內只剩寧嬈自己,她痛疼難忍,打翻了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裂瓷之聲驚動了在外間侍候的宮人,轟然涌進來,將她圍住。
她捂住腹部,那股痛楚越來越厲害,痛得她身體酸軟,連站也站不住,意識漸漸稀薄,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安穩躺在榻上,江璃坐在她的身邊,正彎了身給她掖被角。
見她醒了,江璃忙問:“阿嬈,你可覺得哪里不適嗎?”
寧嬈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腹部,痛已消,平靜得讓她有些慌張。江璃道:“別怕,孩子沒事,太醫說你是太過勞累了,再加情緒不穩動了胎氣,只要好生養著就沒事了。”
寧嬈松了口氣。
江璃卻神情暗然,似是藏著許多隱晦心思,握住她的手,沉默片刻,問:“阿嬈,你說這世上真的會有報應嗎?”
寧嬈想起了先帝的病榻前,江璃親手喂他喝藥時沈易之大喊的那句“會有報應的”……
她心里輾轉幾許,反握住江璃的手,道:“若真有,這世上的大奸大惡也夠上天忙活的了,那些分不清邊界模模糊糊的東西,連當局者都理不清楚,天又沒經歷過,憑什么代人來下結論。”
江璃目光微恍怔怔地看她,許久,才勉強勾起唇角,將寧嬈攬入懷中,喟嘆道:“阿嬈,你真好,或許是上天見我受的苦太多了,所以才用你補償我。”
寧嬈蜷在他的懷里,聽著他的話,身體不由得顫抖,江璃低頭看她,“你怎么了?”
她將頭深埋進江璃的懷里,輕輕地搖了搖。
若這是一場局,那么入局越深她便越知道,當初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把一切都想得太過簡單了。
事到如今,她甚至連向江漓坦白的勇氣都沒有,更何談其他?
她終于知道什么叫騎虎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