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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璃癟了癟嘴,無奈道:“我還真是有些佩服你了,連合歡散都能挺得住。”
寧嬈拿起絹帕蒙在自己眼上,避免總看見江璃那張俊秀的臉,撩撥得她心猿意馬。
隔著細細密密的縱橫絲線,朦朦朧朧地看向他,寧嬈正色道:“別打趣我了,不如說點正事。”
“什么正事?”
“我方才在外面聽著,覺得這位合齡公主興許還有幾分無奈,只是陳吟初……”她停頓下,想揣摩出一兩個比較婉轉的詞來形容,但終究作罷,輕嘆道:“她和楚王的婚事,你是不是應該再考慮考慮。”
江璃垂下眼眸,目光幽邃深長。
沉默片刻,他道:“好不容易把和南燕的聯姻坐定,此時不宜再興波瀾。”
寧嬈知道江璃的難處,他是君王,得統御全局,譬如今天這么一出戲,細細想來,也含著許多無奈在其中。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可陳吟初這樣的心性,若是當真讓她嫁給了江偃,那后院還會有安寧之日么?
她細眉微皺,陷入了糾結之中。
江璃驀然抬頭,把那根橫在他們中間的絹帕拿開,對上她烏黑幽亮的瞳眸,輕牽了牽唇角:“親王成婚是要經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等諸多環節,吟初想進楚王府的門,至少還得一年,這一年里我會再想辦法,盡量在顧全大局的前提下不讓景怡受委屈。”
寧嬈愣怔,見江璃眉眼微彎,沖自己笑了笑。
“你不是說我不相信你,不肯對你說我的心事嗎?往后,我會慢慢地說給你聽……”他眼中柔情繾綣,溫和道:“只要你想聽。”
寧嬈愣愣地看他,驀地,心‘撲通’加速狂跳,剛剛沖淡的熾熱又浮了上來,漫過臉頰,燒灼著,連耳廓也燙了起來。
江璃卻是一臉無辜地靠近她,奇道:“你臉怎么又紅了?難道是冰湯不管用?”
面若清風和煦,眼底卻藏著深深的促狹。
寧嬈明知道他在捉弄自己,可毫無反擊之力,只有把絹帕撿回來,重新蒙住眼,拉過被衾躺好,嗡嗡道:“你離我遠一些,我喝藥了,這是藥性使然,不是我的本意……”
“阿嬈,我從前可真是小瞧你了,這合歡散的藥力極大,尋常男子喝下去都會挺不住,想到不你這般堅定,竟能扛下來……”江璃哀嘆一聲:“我真是不知該欽佩你,還是該替我自己感到難過。”
寧嬈側過身,隔著絲織細密的錦帕朦朧看向江璃:“我優點多著呢,時間久了你就知道,我絕不是只有長得漂亮這一個優點。”
江璃:……
對,她除了長得漂亮,臉皮還厚。
江璃一邊腹誹,一邊替她掖了掖被角,岔開這個話題:“你現下覺得怎么樣?這冰湯到底有沒有效果?”
寧嬈凝神感受了身體里徐徐涌動的氣息,又睜大了眼再看看江璃,閉上眼,呢喃:“應該有效果吧,我現在看你心情平靜了許多,沒有像剛才那么狂魔了。”
江璃歪過頭,又不由得嘆了口氣。
隔著道屏風,崔阮浩的聲音傳了進來:“陛下,楚王和陳相在宣室殿前求見。”
寧嬈猛得坐了起來。
江璃斜斜瞥了一眼寧嬈,陰陽怪氣地說:“看我沒感覺了,聽到景怡會有感覺么?”
寧嬈懵懵地看了一眼江璃,又乖覺地躺了回去,搖頭:“景怡是誰?不認識……再說了,我只是中了合歡散,又不是個女色魔,是個男人都會讓我心動情亂……”
江璃明知道她在哄自己開心,還是不由得臉色緩和了幾分。
囑咐了寧嬈幾句,站起身要回宣室殿。
臨行時,寧嬈有些擔憂:“景桓,你把合齡公主塞給了景怡,又占了陳吟初的位置,他們兩個……是不是要來找你算賬?”
江璃正低頭撫平衣裾上的褶皺,聞言,抬頭,冷哼:“找我算賬?瞧把他們能耐的。”
……
對于昭陽殿里發生的事,陳宣若和江偃其實并不知道,他們來見江璃其實是為了別的事。
南郡戰事膠著,羅坤與淮西軍對峙于函關,一應的糧草補給要源源不斷地運往南郡,此事由兵部和戶部經手,自然得由鳳閣核定。
由鳳閣核定,就得經陳宣若的手。
他近來查驗賬目,發現了一筆十萬兩的款項,是由御筆親批,不經鳳閣六部,直接發往尚書臺。
用途、去處一概沒有記錄,只在戶部的賬目上潦草記了這么一筆。
陳宣若調出了從前的舊賬,發覺從去年開始,每隔三個月就有這么一筆款項會從國庫里支出,因為是朱筆御批,所以無人過問,夾雜在諸多瑣事里,一向很隱蔽。
他身為丞相,總領六部事宜,既然知道了這樣的事,總要來向江璃核實的。
江璃沒有料到陳宣若是為了這件事來的,沉默片刻,道:“這確實是朕撥出去的款項,另有用處,冬卿以后就不必過問了。”
陳宣若一愣,應是,但臉上的神情卻是掩飾不住的復雜。
江璃有所察覺,又語氣溫和地補了一句:“朕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事關全局,需得提前綢繆,并非三言兩句就能說清的,況且現在也還不是說的時候。”
陳宣若乖覺地頷首:“臣明白。”
江璃高居御座,看著陳宣若溫儒的輪廓,又想起了今日在昭陽殿的那一出戲,看陳宣若的表情應該還不知道。
心里猶豫了猶豫要不要先向他透露一二。
但覺得終歸不是什么光彩事,這樣當著江偃的面兒說出來只怕會讓他難堪,還是作罷。
畢竟,等他回了家,就什么都知道了。
江璃和煦地沖陳宣若笑了笑:“這些日子鳳閣事忙,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