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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光在這種現世安穩中緩慢流逝,幾日后秋闈開試,照例在玄金臺卜算吉兇。
離這一天越近,寧嬈就越顯得惴惴不安。
江璃為了讓她安心,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寧嬈聽完了,驚的半天沒說話,只瞠目看江璃。
江璃撫著她的肩笑道:“民間有一句話,富貴險中求,有些事看上去兇險,但其實是十拿九穩的,我都計劃好了,你勿要擔心。”
寧嬈見江璃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也不愿過多自擾,便略過這件事,又提起了另外一件。
“陳吟初的事……我知道牽扯朝政,你有些為難,可她到底算是賣給了我一個人情,這個人情總要還。”
一提陳吟初,江璃的臉色微寒,沉吟片刻,道:“她想嫁景怡,那就讓她嫁吧。”
寧嬈不料江璃答應的這么爽快,很是詫異。
他和緩一笑,抬手攏了攏寧嬈松散的發髻,道:“我下一道旨,給景怡和吟初指婚,皇室宗親的婚事一般都是提前一年定下婚期,這一年里若是他們有造化,能捱到成親那一日,那就算是他們有緣,我也不干涉了。”
寧嬈凝著江璃平靜的面容,聽著他和緩的語調,不知緣何,竟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仿佛眼前的安穩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后平靜。
……
七月初六,乃是監天司卜算的黃道吉日,秋闈開試,于玄金臺卜算吉兇。
卦象顯示離澤,輔以山水蒙,是大兇之兆。
監天司司使將結果呈上,江璃看過,依例讓其繼續卜算,兇從何來。
卜算結果,兇出自南方,象成坤。
朝臣議論紛紛,不知有誰插了一句,坤字乃中宮之義,又是南,皇后的祖籍好像是南邊的睦州……
這樣的猜測迅速蔓延,甚至從后排的小官吏傳到了前邊的閣臣。
那些位高權重的閣臣也開始竊竊私語。
陳宣若端著玉笏,端正而立,以不大不小的聲音冷然道:“膽敢謗議中宮,還懂規矩嗎?”
身后的人倏然息聲。
察覺到丞相的怒意,連帶著別處的私語聲也好像小了許多。
御座之上的江璃穩穩地俯視下首,沖著司使道:“這卦象從字面上看也看不出什么,司使可否為朕詳細解說。”
司使揖禮,道:“禍將在近幾日至,不時就會有結果。”
話音剛落,宣臺那邊傳訊鼓聲驟起,傳驛官到了重陽門外,內侍前來報,說是南郡有戰報呈上。
舉朝嘩然,天下眾人皆知,眼下乃是太平盛世,南郡久無戰事,哪來的戰報?
江璃召傳驛官到近前回話。
那人匆匆而至,極為狼狽,喘著粗氣哀聲道:“奎陽太守羅坤起兵造反,已攻陷三州,直逼渭水!”
玄金臺內外一片冷肅。
江璃看向司使:“兇出自南方,象成坤,監天司的卜算果然準。”
司使在帝王清炯的注視下,顫顫地低了頭,道:“臣惶恐。”
江璃冷然一笑,站起身沖著階下列臣,揚聲道:“開試大典由陳相代朕主持,兵部、太尉府一應司職隨朕回宣室殿。”
眾臣躬身應是,幾人從列隊中走出,跟在帝王儀仗后,隨江璃回宮。
……
戰事突起,如碎石自天降落,打破了盛世的平靜。
戰報幾乎每日都有,傳驛官自安平門一路驅馬直入,穿過長安的主要街道,在應試仕子們憂心忡忡的注視下,直奔宮門將戰報送到君王的案牘上。
本該是各方俊彥齊聚長安的熱鬧時節,如今愣是內外皆寂寂,一片蕭索。
文武朝臣分成了兩大撥,一撥專門應付科舉及長安內外防值,一撥專門應對南郡的戰事。
看上去日子都不好過,當然,最不好過的當屬安北王。
這個造反的羅坤明面上是當年太傅南安望的心腹愛徒,南安望生前一直視他如子,待他親厚至極。而若是去吏部查一查他的升遷詳錄,會發現當年舉薦他去奎陽任太守的正是安北王。
當年他也是為了賣南安望一個人情,才順手舉薦了羅坤。
可大魏律法明載,若有武將謀反,是要株連舉薦之人的。
特別,所謂的監天司卜算吉兇也是他一手操辦,可這戰報呈遞御前的時間也太湊巧了,不僅為皇后化解了困境,還將矛頭直接指向羅坤。
可……兇出自南,他安北王的封地可也在南方諸郡啊。
這一切都讓他極為不安,他一邊暗中派人去朝中查探,一邊聯絡端康,邀她在府中一聚。
端康這些日子頻繁與益陽那邊的端睦通信,本來僅僅只是商量,江璃已經知道了南太傅之死的真相,該如何善后……可突然曝出羅坤起兵謀反的事兒,把她也嚇了一跳,就算安北王不找她,她也是在家里坐不住的。
安北王一臉的焦灼,氣道:“你們到底在干什么?那個羅坤是怎么回事?”
端康剛剛坐下,安北王就開始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