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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珩一見他的妹妹就紅了眼眶:“阿玨……你何苦?太委屈了,太委屈了。”
“不委屈。只要他父親以后能夠承認他的身份,就不枉費他早產三個月。”她忍辱偷生不過是為了腹中骨肉安全,而九死一生喝了催產藥也要現在把孩子生下來,也不過是為了讓他的血脈無可置喙。
安瑾珩帶來的食盒被打開,拿掉上層的糕點,里面赫然沉睡著一個嬰孩。
侍女把孩子抱起,拿貢緞錦被包好,放入了原本該是另一個嬰孩的木床。
安瑾玨的指甲深深刺進肉里,以疼痛來刺激自己清醒,她幾個時辰前費盡氣力生下的孩子正安靜的沉睡在她的懷里,她嘶啞著聲音說:“我喝了助眠的藥物,孩子剛剛喝了我的奶水,現在應該睡得正沉。”
“如今先帝殯天,段錦抽不開身過來,只能趁現在把他送走。”手心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這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如今她感覺自己心里也生生地被挖掉了一塊血肉。
“我怕自己無法護他周全……。”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若是最后靖王進京……便麻煩哥哥讓他們父子相認。若是靖王身死……那便讓他做個一世無憂的富家子吧。”
她將那塊僅剩半塊的玉佩放進了孩子的襁褓中,顫抖著吻上他的眉心,輕聲說:“…………愿爾昭明。”
產子動靜這么大的事是瞞不住的,而在這個消息私下里擴散開來的時候,那個眾人議論中心的孩子已經在離京的道路上了。
所有人看向這座別院的目光也不再只是鄙夷與嘲諷,逐漸開始有了尊敬與敬佩。一個為了榮華富貴茍且偷生的女人和一個為了保全親子忍辱偷生的女人是不一樣的。太子再有本事也沒能耐讓一個女人在四個月內為他生下孩子,這個孩子只可能是如今尚不知所蹤的靖王的。
拼盡全力也要保存丈夫的最后血脈……這個女人值得他們敬佩。
靖王府安插在京中的探子探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很有職業素養的沒有把正在啃的大餅掉下來,然后淡定的裝做肚子疼,匆匆和烙餅攤的大叔告別,一溜煙的回去傳消息去了。
親娘誒,這可是靖王殿下唯一的一個兒子誒。
金蟬脫殼后的靖王收到這份情報的時候,震驚的手上的筆都沒能拿住——瑾玨竟然為他生下了一個孩子,他有自己的兒子了!
可是待思緒回攏,他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召來心腹,段鈞低聲吩咐道:“朝廷不是已經追殺到二哥的封地了嗎……那便讓‘殼子’現一次身吧!”
靖王遇刺的事情傳出來后,聽到消息的諸王立即就調轉馬頭,大隊人馬護著往自己封地奔去,生怕這個幼弟一個興致上來了給他們也來一個“路遇劫匪。”
先帝二子周王是個火爆脾氣,本來就極為不滿意這個幼弟了,父皇尚在的時候就敢對著老五下手,如今父皇去世,他壓根就不指望了。如今老五逃到了他的封地里,他能夠坐視不管,讓新帝的親信取了他弟弟的性命嗎?!
周王是拿這些追兵當出氣包了,帶兵出去打了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初初登基的段錦正愁找不到借口削藩,這下正好順水推舟,不顧大臣的阻擋,下旨削藩。
他的父皇真是老糊涂了,還把他這幾個哥哥分封到邊疆去,殊不知,只要有藩王存在,他又怎么可能安心坐穩皇位呢。
開元帝一生英明,唯獨在繼承人的問題上犯了糊涂,立了這個被寵壞的孩子做太子。
段錦是那種信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人,殊不知孟子所言“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之視君如寇仇”。
削藩削藩哪里是削藩呢,分明是要削掉諸王的項上人頭啊!
于是死里逃生的靖王舉起了“清君側,除奸佞”的旗子,諸王紛紛起兵響應。
簡而言之就是:讓老哥們來教教你什么是忠義孝悌!
這一場存亡之戰打了四年,四年后,還在京內的六皇子親手打開了華京城的大門,垂首恭迎自己的幾位哥哥入京。
靖王入京第一件事,就是去錦園。
錦園里,只有一具冰冷的尸體和一個被毒啞的孩子。
安瑾玨靜靜地躺在床上,早已冰涼的手中握著她的親筆信。
那個被換過來的孩子在幼時被毒藥傷了嗓子,發不出聲音,如今跪在床邊,嘶啞著喉嚨,不斷地嗚咽,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狗。
段鈞顫抖著手指展開了信紙:…………妾雖誓死未讓他人近身,但名聲已毀,無顏面見夫君,唯有一死以謝罪…………
在信的末尾寫著:“…………海棠花開,吾兒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