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煙蔓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謀殺案立時就變成了謀逆案。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事后更是查出,之前事關太子的“雙龍案”也是出自齊王之手。于是朝野震動,萬萬沒想到看起來怯懦平和的齊王竟有這般狼子野心和心計手段。
三年前的“雙龍案”算是段祈昭被封太子以來所遭遇的最大危機。
他雖早早被封為太子,但自幼喪母,深宮之中,一個沒有母親護持的太子會遭遇什么可想而知。他能安坐太子之位二十三年靠的全是自己。孝順父皇,揣摩帝心,然后謹慎行事,從不肯行差踏錯一步,簡直堪稱賢德。
然而身為太子,沒有差錯便是最大的差錯。
他太賢德了,賢德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帝王心生猜忌。
三年前,鎮國寺主持空懷大師圓寂了。而大師的近身僧童則在大師的桌案上發現了半張寫有“雙龍出”的字條。不出幾日,就有謠言傳出說大師在圓寂前曾以畢生修為測算天機,做出一條批駁:雙龍出,乾坤亂。且不說這批駁是真是假,但是這六個字,那就足以讓民間朝野沸騰了。
流言從來都是這樣的,并不需要清晰詳細的言語,模糊簡短更易于流傳并且更讓人有腦補的空間,當然還要有足夠的爆發力,也就是流傳的價值。
“雙龍出,乾坤亂。”事涉皇家,想不流傳的廣都不行。百姓們會在口耳相傳之中加入自己的想象,這“雙龍”,除了一個是真龍天子,還有另一條龍最有可能是誰?那自然便是天子儲君,太子了。
只是這“乾坤亂”三字讖語可不像什么好話,況且天無二日國無二主,當朝已承平六十載,這“亂”要怎么“亂”?于是在有心人的引導下,太子便在一夕之間由賢德愛民眾*贊的國之儲君,變成了心機深成帶著偽善面具實則會弒父篡權暴虐嗜殺的未來君主。
積毀銷骨眾口鑠金,流言從來便是最不動聲色殺人于無形的武器。
弒父篡權——任何一位帝王都不會容忍這樣的可能,哪怕他再怎么信任他的兒子,也無法不心生猜忌。而暴虐嗜殺——恐怕任何一位清醒的臣子和百姓都不會接受這樣的一位君王。
即使是流言,但段祈昭還是陷入了困境。
畢竟,這可是空懷大師的讖語。
帝王猜忌,朝臣排擠,民心向背。
一夕之間,四面楚歌。
其實齊王的算盤打得很不錯。先利用流言,把太子拉入棋局。太子曾經深受帝王信任,其余諸位皇子尤其是二皇子一直爭他不過。如果太子不能穩坐儲君寶座,他再加以引導一番,不怕諸位皇子爭儲不爭個你死我活。
況且他早已在宮中布下暗棋,還可以再讓皇帝來場大病,既不讓皇帝有精力去控制事態的發展,又可以為奪嫡之戰再添幾把火。
如果幾位成年皇子爭儲爭了個兩敗俱傷同歸于盡,而皇帝聞言又氣急攻心病情加重,余下皇子年幼,那么試問,除了他,還有誰最適合登上這個皇位呢?
他可是在“清佞”一役中立下大功的王爺啊。
實在不行,還可以矯詔么。
多么簡單的事情,前人早就給他指過明路了。
只是可惜,大業未成,齊王卻死在了自己的王府中。
怯懦平和只是齊王的表象,平時壓抑的越狠越是表現平和的人私底下表現出來的越是陰暗不可見人。
暴虐嗜殺說的不應該是太子,而正應該是這位齊王。
帶著偽善的面具,表現出怯懦平和的樣子,看起來倒是一副好脾氣,但實際上陰狠乖戾,心機深沉,善于偽裝并且暴虐嗜殺——這才是齊王。
他早早便豢養了一批孤兒訓練用作刺客,這批孤兒的腳底皆烙上了梅花印,活下來的只二十八人,這二十八人被稱為“梅花樁”。二十八個“梅花樁”分散天下,為他殺人斂財,刺探情報。這二十八人的統領是他身邊親信侍衛荊十一,副統領則是他的心腹門客溫玦。
溫玦在京為他收集情報,荊十一亦經常入京公干。齊王不知怎么便懷疑了荊十一和溫玦有點不可告人的感情。
這可捅了馬蜂窩了,荊十一曾經是他的房中客,齊王這人吧,略有點變態,他怎么能夠容忍枕邊人的背叛呢?
把二十八個“梅花樁”全部都召了回來,叫他們都看著。屬下與枕邊人自然是枕邊人的背叛帶來的仇恨更為濃烈,荊十一被他挑斷了手筋腳筋,吊在空中由他親手施凌遲之刑,溫玦被捆在另一邊的木樁上看的目齜欲裂。
溫玦看的受不住,二十八位梅花暗衛更加看的受不了了。
他們,可都是荊十一,親自教養長大的。
雖說齊王是為了警示他們背叛者無甚好下場,但荊十一是否背叛還是兩說。他們受荊十一恩重,于齊王可沒什么感情。況齊王素來暴虐,對待他們也是動輒毆打凌辱,這一來一去之下,心里滋長的那可就只是恨意了。
楚樓率先暴起殺人,其余二十七人隨即響應。齊王召見密衛,跟著的自然也只有不多的心腹侍衛,轉眼之間就被殺了個干凈,齊王自己更是身首異處。
這便有了之后的欽差查案,有了謀殺案變謀逆案的事情了。
齊王的布局,自然便無以為繼。
其實若是齊王活著,他的陰謀也是不會得逞的。
因為皇帝根本就沒有信過他“雙龍出,乾坤亂”的讖言。他早就得到了空懷大師做出的真正的讖語,聽聞這個流言時自然心生警惕。
皇帝不曾猜忌過太子,而是早就暗中布局,伺機找出幕后黑手。
而空懷大師的這句讖語,也不是他當時圓寂前做出的,而是七年前,皇家嫡長孫出生之際,九皇子段祈舜也從中毒的昏迷中醒來的時候,連夜派人送進宮里的。
那一日的傍晚,天際染滿了紅霞,赤光灼灼,隱有“雙龍戲珠”之景。
那那副讖語,也不是什么“雙龍出,乾坤亂。”
——而是“雙龍出,盛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