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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西山風景秀麗,山中有泉,山腰有湖,山腳處又平坦開闊,達官貴人便多在此地開辟別院居所。山腳處一座座別院,既有北方建筑的雄渾大氣,又有江南園林的精致秀美。
祈舜的馬車從城門口一路蜿蜒而出,駛入此地一處靠山的別院。待畫屏和流螢兩個侍女給他系好披風,描好暖手爐,馬夫又放下腳踏,祈舜才施施然從馬車上下了來。走進正堂,七皇子段祈年早已備好了暖茶和糕點等著他。
“七哥,讓你久等了。”
“不急,你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祈舜一看桌上精致的糕點便覺得極滿意:“七哥一看便是極懂我的,連糕點都備好了。”
段祈年禁不住苦笑:“我哪里懂你了……你就非要跟我去那等糟污的地方嗎?”
“七哥說的這是什么話,憑什么那地方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我去那地方是迫不得已,你……又何必做出這等自污聲名之事?總是有其他的辦法的。”
祈舜輕輕地嘆了口氣道:“七哥又怎知……我不是……迫不得已呢?”
段祈年驚訝地抬起頭看他,“怎么會……”他頓了頓,似乎有點尷尬:“父皇和大哥明明那么寵你?”
祈舜卻垂了垂眼眸再不說話,杯盞中升騰起蒼茫的白霧,他的臉瞬間顯得模糊不清了。
祈舜放下茶杯勾起嘴角,笑地再輕巧不過,連語氣都是他一貫風流瀟灑的意味:“七哥想岔了,九弟身邊的畫屏和流螢可都沒開臉呢。七哥又怎知,我不是那等好男風之人?”
“你……”
祈舜起身拱手作揖:“只是此次恐要連累七哥了。事情傳出去后怕是你我都逃不掉一頓罰。”
“罷罷罷,”段祈年無奈的嘆了口氣,認命地扶起自己的弟弟:“你要去,七哥便帶你去罷。一頓罰,又算的了什么。”
他這個弟弟,總歸是通透絕頂的,也無需他來為他操心什么。
七皇子段祈年好男風,而且好的人盡皆知。
這個人盡皆知,除了大家都知道他喜歡男人外,還有一層意思:那就是但凡他往那就上檔次的相公館兒門口一站,那當家的老鴇都能把他給認出來!
自稱最近突然發現自己是斷袖的九皇子段祈舜在他七哥這位業內資深人士的帶領下,見識了一番號稱是全夏第一相公館西山居的風貌。
西山居號稱是業內頂尖的相公館兒,那自然要做到與眾不同獨有格調。一般秦樓楚館都在鬧市,唯獨這西山居要開在京郊西山腳下,一眾達官貴人別院之間。位置遠不要緊,自然有人會找上門來。況且貴人們好面子,隱蔽性得放在第一位,格調得放在第二位。
這西山居內沒有樓閣,只有別院,別院之間以抄手游廊相連。廊腰縵回,檐牙雕琢,那是江南園林精致秀美的貴氣,亦是吳越水鄉吳儂軟語的柔情。
把一眾侍衛婢女扔在自己的別院里,段祈年帶著祈舜抄后門輕車熟路繞到了西山居的門口。
段祈年糾結了一路,決定還是停下來問清楚:“小九,你老實告訴七哥,你真是斷袖么?”
“怎么,七哥不信我?”
“不是……我這不是擔心你抱著人不知道要怎么下手嗎?”
“…………”祈舜:“七哥,不然咱倆先試試?”
段祈年:“…………”
走進院門,步入大堂,祈舜沒聽見一聲絲竹樂曲也沒看見一個殊色美人。古樸的布置,典雅的擺設,這倒真不像是一個風月場所了,看上去就是一個官家別府。待到步上二樓,這西山居才算揭開了面紗的一角:四面墻壁,全部掛滿了美人圖。
一眼瞄過去:有人在飲酒有人在弄詩,有人紅衣翩翩起舞也有人勁裝擊劍高歌,有人一襲春衫薄媚眼盈盈也有人衣著華麗艷色逼人。
旁邊一道溫和的男聲傳來,是一個三十左右溫潤儒雅的男子:“公子若是看中了哪位,便將他的畫卷收起來交給我便是。自會有婢子領你去畫中人的居所。”
段祈年環視了一番,遺憾的問道:“溫玦,塵微今日有客?”
溫玦微笑:“有客。”
“回風呢?”
“也有客。”這兩人的畫卷都已經不在墻壁上了。
段祈年興致缺缺,左挑右挑挑中了一幅道士下山圖。祈舜看了一眼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暗道他這個哥哥到底是個什么品位,異裝癖嗎,真是個禽獸,連小道士都要染指。
祈舜看著滿墻壁的美人圖又惆悵地想道,自己又喜歡哪款哪型的呢?前世那幾個約炮對象……算了,記憶太久遠,臉長啥樣都忘了。
看到一旁的案幾上有幾幅卷起的畫軸,隨意抽出一副翻開一看:畫中男子一襲紅衣,揮劍回眸。只是雖然極力掩飾,眉眼上挑時帶出來的一絲絲銳意與鋒芒卻是怎么也遮掩不掉的。
這樣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在相公館里接客的。
看到題字,祈舜當下便有些驚詫的念出來:“楚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