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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苦的兒呀,要去那般遠的地受苦!娘護不了你。”接著就是一陣長長的嚎啕大哭。
蕭老夫人這般做自然是有思量的,其一世子太過孱弱,經不起風浪,必要多加磨礪才是,她早有心思將世子送去軍營好好磨礪下性子,只是一開始沒想送去那般遠的地;其二便是孫媳婦命大回來,婚禮不成,世子怕還念著娶沈婳的心思,老夫人想來想去送世子離開幾載,倒能解了現在的困境,以免兩兄弟產生隔閡,送軍營是鐵板釘釘的事,容不得更改。
最重要的,現在此一時彼一時,就算得罪了西北候夫人,也要趕緊給沈婳找一門親事,之前那狀元郎蕭老夫人還有些印象,看著是對沈丫頭上了心思的,于是在陳氏嚎啕中吩咐海媽媽去一趟宋子郡的府邸傳話。
這甫一出去,正撞上蕭繹,海媽媽猶豫了下,追上大公子的腳步,蕭繹頓下來,“媽媽有何事?”
海媽媽抬眸瞧了一眼,蕭老夫人的吩咐還猶在耳邊,不許讓蕭繹知曉,領人過來時都要悄悄的避開,并提點下人不許亂嚼那舌根,海媽媽心內交戰,最終敗下,只道:“若是少夫人那缺什么,老奴去準備。”
蕭繹擰眉嗯了一聲,繼續朝偏房去。
安月嬋一見到蕭繹,立刻從床上爬起來福身,整理凌亂的衣衫,只是愈是梳理,不知怎的愈是露出大片雪白的肉兒來,尤其是兩胸高聳之處。
“妾身不知夫君來了,這般儀容,真是失了禮。”
“無礙,你身子弱,歇著吧。”蕭繹扶住她的肩膀,讓她躺回床上,旁的伺候的丫鬟見狀過來搭手,給安月嬋身后放了一個軟枕,她背靠上與蕭繹平視,滿面歡喜。
安月嬋深深吸了一口氣,“夫君,妹妹她如何了?昨個兒是我不對,竟是圓不過去,讓她受了委屈。”
“無須多想,你且安心休養,過幾日我接你回將軍府。”蕭繹的話語平常,安月嬋三年前就已經習慣他們之間的這種相敬如賓,甚至都說不上親昵的距離感,但聽到要接她回將軍府,可見是承認了她正妻的地位,一時眼淚含在眼眶里。
她凝了蕭繹片刻,慢慢道:“夫君,你我成婚雖是別有緣由,但夫君說過會保嬋兒一生衣食無憂,尊我如妻,夫君處處替嬋兒著想,妾無以回報,若是夫君真的喜歡妹妹,妾愿意與她平起平坐,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安月嬋說完便扇動微顫的睫毛,低垂的下巴等蕭繹給她回復。
蕭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注視著她道:“你才剛回來,諸多事情不甚清楚,這事就莫提了,等你身子好些,我叫人收拾東西接你回去,也不好總在這里叨擾了老祖宗。”
安月嬋點點頭,眸光微閃,陡然道:“不如明日就接妾身回府吧,在哪里休養都一般的。”
“也好,你今日就繼續將養身子,明日我派人過來接你,我還有些事情要回去處理。”說著,蕭繹就站起了身子。
“夫君慢行。”安月嬋柔聲道了一句,定定的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慢慢變的詭異起來,又帶著一絲疑惑,她吃不準蕭繹到底是何意思,當年她嫁給他,不過是機緣巧合,她甘愿以清白之身假裝受孕做煜哥兒的生母!
如今三年過去,她在京城空白了三年,許多事情都不甚清楚,但一想到沈婳與自個兒略有相似的容貌和那一般婉轉的聲音,蕭繹續娶的女人有自個兒的影子,心底才算踏實了不少,大約在蕭繹的心底,她是占些地位的,她如此犧牲,憑著這些恩情夫君又怎可辜負。
幸而蕭繹剛才沒有再問起她失蹤三年的經歷,那個噩夢她再也不要回憶,也打算掩埋起來,只要一想到那三年的經歷,安月嬋就渾身仿佛被冰水浸透,一股股的冷意駭遍全身,慢慢的滲透皮膚,入她骨髓,她恨的牙齒打顫,這個秘密她一定要掩埋到塵埃里,就像沒有發生過一般。
蕭繹一出府,與裘勇見面,“明日,安月嬋回將軍府,一切按計劃進行,她要作何,只需盯著,不必阻止。”
裘勇大驚,“她已經如此迫不及待了?。是,屬下明白。”
蕭將軍要出城兩日,打馬之前又冷冷道:“婳兒要在你的府邸叨擾幾日,且好生招待,若是回來讓我瞧見她瘦了,到時候軍法處置。”
“什么,將軍您是不是跟表小姐吵架了?您沒有與表小姐說清楚么,那安月嬋不過是……”裘勇自從娶了妻,這方面也漸漸開竅,一張嘴就說了準兒。
蕭繹的臉色更難看了,瞪了一眼,直接抽動鞭子打馬而去。
蕭繹調任京城后一直負責巡防營,職責乃是保衛皇城的安危,現在京中局勢動蕩,皇上未曾早朝已經多日,只在養心殿里養病,是不是昏迷不醒,朝中紛紛猜測,現在陛下只接見幾個信任的內閣元老,都是三朝的肱骨之臣,就連太子都不曾召見,所以朝廷內外人心惶惶。
連未來儲君太子都不見,皇上是何態度?之前皇上動怒時還曾揚言要廢了太子,是不是太子一黨已經招了皇上的猜忌?眾人搖擺不定,只謹言慎行的觀察局勢,京城現在就像一根上了弓的緊繃之弦,一觸即發,因為昨個兒蕭大將軍大婚的鬧劇,京中起了一絲波瀾,但很快就被這種緊張感壓了下去。
蕭繹今日正好按例巡查皇城安危,打馬到了最偏僻的北皇墻,他登上城墻,守衛的士兵見到大將軍巡查,握著長矛更加挺直了脊背。
他站在墻邊,雙手搭在護墻上,眺望遠方,這個地方他曾帶著沈婳來過,他背著她上來,讓她看這里的風景,因為每到傍晚,夕陽之際,乃是最美的時候,就像此刻的景色。
火紅云霞滾滾燃燒之下,好像男兒的赤誠之心,城郭外蒼茫一片,護城河靜靜的流淌,肅穆而莊嚴。遠處山川綿延,黑黝黝的聳立于天地之間,讓人陡然生出一股豪邁之感。
他們在這里攜手觀景,婳兒曾問他是如何發現這個地方的,他當時只說是有一個大哥帶他來過,這個人正是前廢太子劉恒,那時候他還是剛剛打敗匈奴回來的英雄成王殿下,蕭繹也才剛剛失了母親,成王帶他來這里,讓他眺望這豪邁的一景。
告訴他男兒有淚不輕彈,更要有鴻鵠之志,蕭繹曾記得成王望著底下一字一句說道,他要讓這天下海清河晏,歌舞升平,百姓安居樂,兵戈永息。
蕭繹記住了這些,愈是長大愈加欽佩,投身軍營與太子劉恒一起為創造這樣的大梁而努力。
只可惜太子劉恒功高震主,糟了皇上的猜忌,又一時聽信讒言,竟將太子殿下貶為庶人,現太子無能無德,若是讓他繼位,又有宋子郡這個狼子野心的匈奴子攪和,還裴太傅這樣的奸臣把持朝政,大梁百年江山基業必定毀于一旦,受苦的定是大梁百姓。
所以這也是西北候愿意助廢太子登基的最大原因,他們當初投身軍營的初衷是何,不就是為了守護大梁的錦繡河山,保家衛國。
夜色漸漸籠罩,將護城河模糊在一片黑夜之中,皇城閉門,蕭繹在閉門前出了城與一隊人馬匯合,茂密的林子火光亮起,蕭繹悄然過去,與領頭的頷首,那領頭人英武不凡,并未穿鎧甲,恭敬道:“我乃是高煦,西北候座下鐵掌營將首。”
“有勞高將軍。”
西北候的鐵掌營和蕭繹的蕭家軍都是出了名的精英軍隊,高煦自報身份,蕭繹簡單與其寒暄二句,高煦便引人往林子深處走,馬車旁立著一位消瘦的身影,正負手而立望向林子似有狼嚎的遠方,那脊背看著雖然單薄,卻像松柏一般挺正筆直不屈。
“殿下。”蕭繹三兩步上前屈膝跪地。
劉恒聽聞聲音,轉身,也跨步過去,他彎腰去扶蕭繹,卻因為腰痛微微扯了眉頭,“退之快快請起。該是我向你行此大禮,你救我之妻,保我之子,是我劉恒的恩人。”
“臣應該的,論理,殿下是君,我是臣,臣子忠君乃是本分,論義,我與殿下情誼深厚,形同手足,保護兄嫂都是臣應該做的。”
劉恒胸腔一震,哈哈一笑,“我劉恒何德何能可有此兄弟,乃是我三生之幸啊。退之快起來吧。”
蕭繹站起來,劉恒此番不能在京城附近久呆,可他心有牽掛,“我妻我兒如何?”
“殿下放心,她們暫借住在西北候家中,不曾吃苦。”
“那便好,那便好。”他欣慰的反復呢喃了幾句,借著半彎兒月兒灑下的銀光,眸底瞬間涌出柔情。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今日先趕去恒陽,有我護送,殿下若是心有疑惑,路上與臣再議。”
恒陽是與京城挨臨最近的地界,原本劉恒被秘密從荊州接回來是要直接去的,西北候現在就駐扎在那,隨即蕭繹再去恒陽匯合商議大事,但劉恒堅持先要去京城親見蕭繹,西北候才讓高煦護送到此。
出發去恒陽前,高煦剛才親自斬殺了一個鬼鬼祟祟跟蕭繹來的探子,摸出腰牌,果然是裴太傅的人,即便高煦不動手,蕭繹也早就發現,一會兒正要殺之,他趁此巡防不在京城數日,倒不容易引的他人懷疑,蕭繹多年和侯府在朝中一直中立,只效忠皇上,只是裴太傅要助東宮那位,時時防范著他。
行了一晚上到恒陽,稍作休息,蕭繹便和西北候相約一起去見殿下,西北候對這個準女婿是又恨又愛的,大約也有種自個兒兒子不成大器,成器的都是別人的孩子的酸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