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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真遞過去又忙收回來了,祝儻搖頭,「算了,天天冷了,你還是別伸手了,你若是喜歡,一會回來了回屋捧著玩去。」
你當我三歲小孩子啊捧著燈籠玩?!
季清流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也不放聲,只悶頭自他手里奪過這燈盞,細細打量了起來。
祝儻不解他搶個照路的燈籠干嘛,眼瞅著外頭風(fēng)大,他手伸在寒風(fēng)里別再給凍壞了,於是一時半會兒也不想再往外頭走,只跟他在擋風(fēng)的門板后這么僵持著。
將這燈籠在手里頭翻覆了個三四遭,祝儻倒是在他將燈籠徹底倒過來時忙搶阻了一步,好心提醒道,「里頭固蠟的那個小鐵箍我怕不穩(wěn),別老是倒著它,別再著了燈籠。」
季清流又斜瞄了他一眼,「你做的?」
祝儻點頭,「這有甚么奇怪?」
「祝神君還真是有閑情雅致。」
說罷將燈籠往他懷里一扔,自己雙手互揣袖子當先走了。
祝儻將燈籠提好,忙趕上前去,愣是從他手中抓過一只手來握緊了,不斷給他傳著暖意,這才一邊提著燈籠一邊牽著他晃悠悠的走。
季清流一開始還想抽手,後來想想真應(yīng)了祝儻的那『好言相勸』——做事別老讓自己虧著,明明我的手比你自己的手要暖和,你靠的離我近些就更暖和了,這按照仙術(shù)來說,分明是我在『渡』你,將自己的暖意傳至你身上,虧損與虛耗的都是我自己,你明明全是『得』,何苦還要拂了我的美意,非要和我對著干呢?
再說了,臉丟都丟出去,晚上上街溜溜指不定還能挽回點甚么面子,比方說——其實沒如祝儻早上發(fā)飆喊得那些話,他倆晚上做甚么了,甚么都沒做,出來遛彎了。
於是這么想著也就算了,由他拉著罷。
心下卻停不住的在揣摩燈籠的事。
說來慚愧,以往仙術(shù)還在的時候,這燈籠……缺了就隨手變個出來,誰會閑著沒事做一個。耗時費力又討不得甚么好去。
這祝儻……多半腦子有病。
祝儻此刻心下也將剛才之事猜了個七七八八,此刻略一開口問詢,恰和幽季心下所想。
一聲嗤笑,祝儻覺得好像又找回了些臉面,「帝君怕是不知,凡間有類人,叫做『手藝人』。」
「就像是這做燈籠的,雕花的,剪紙的……逢年過節(jié)的拉出去賣賣,都是筆活人的買賣。」
「說白了,這也是營生的一種。」
又怕幽季真不明白這些話的意思,於是祝儻特意點清道,「就是,比方說,萬一我哪天真不幸落馬,打回原形,又成了一介凡夫俗子,那我還有個強健的體魄、還會個活計,基本就能在這人世間再過下去。」
季清流慢眨了幾下眼定定的瞧他,心說你不堵我、不跟我找事你就不舒坦是嚒?
祝儻又會心一笑,「我并沒有氣你的意思。」
說著手下更緊一分,忍不住摩挲著他手心,輕聲道,「幽季,告訴告訴我……你在人間都做些甚么了……」
「睡覺,吃飯,聽曲。完了。」
「就,就這樣?」
「就這樣。」季清流答得平淡。
祝儻喉間又微有些哽咽,可到底是他找到他找的晚了,此刻還是硬著頭皮問出口,最怕知道的——「有沒有受著欺負?」
季清流剛想搖頭,又想起了幽冥,心說幽冥……那更是輪不到祝儻去管他了,故而又搖搖頭。
祝儻卻敏銳的捕捉到這一點,忍不住停了步子,「有的話你就別藏著掖著,我……」
季清流瞄了一眼祝儻這神情,又想了下他的行事準則,隨即了悟道他可能真正想問的不是這個,又覺得今早確實是自己大話放狠了——甚么由你盡興啊,由你盡興老子這身子骨還能存著嗎?
於是忙改了口道,「你放心,除你之外我再沒被別人上過。你還真是第一個。」
祝儻那邊一腔肺腑之言還不及說又愣是全噎回腹中……心說:
呃,怎么忽然說到這個上了……
「所以你以后盡可能對我下輕點手,我還能多叫你折騰幾次。」
說著季清流又輕啊了一聲,滿目惆悵道,「對了,仔細想來,我比你大了幾千歲不止,興許過萬了……年紀大了,也經(jīng)不起折騰……」
又想著反正他知道自己所有事,因此也真如他所說,不藏著掖著了,「你也知道,枳楛那丫頭跟了我許久,不要再為難她了,我當初是向她求了些毒藥想殺你來著,可惜沒殺的成。但是她給我的『那些藥』,現(xiàn)下也全用完了。」
說著又往后略仰了身子,季清流面色不善的打量著祝儻道,「你知道我指的哪種藥吧?所以也沒想到你會留于此地這么久。你說現(xiàn)下是這天羅地網(wǎng)罩著你還出不去。」
又盡量裝出一副長輩的模樣,季清流和藹的拍了拍祝儻的肩,「祖宗活的年歲大了,不跟你們這些小輩置氣,聽祖宗的話,把這陣拆了,你能出城后,就麻溜的給祖宗滾,可是聽清了?」
祝儻起先聽得云里霧里,後來算是明白點了,此刻算是全明白了,因此冷笑一聲,往旁側(cè)大呸了一聲,「你想的倒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