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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賜的仙根慧骨,天生的法力無邊,可這些又算得了甚么呢?」
「幽季,告訴告訴我,如若有一天當它們都不在了,這些,又都算得了甚么?」
那時自己還不肯去信,這些加之于身的榮耀,這天生下來封位的北燭帝君,這種種光環,怎么可能沒了。能閑著沒事想到這一層面,也就幽冥那種天生下來心理陰暗的人了。
他去領了冥間,倒還真是適合。
那自己更要一頭猛向天庭里頭扎,這樣彼此終于分開,不居同一屋檐下也終于可以不用事事對立件件爭鋒了,本以為能安穩個幾千幾萬年。
興許,這漫長的歲月也就因了彼此在成年時選擇的『不同道』而安然的分道揚鑣了。
卻偏偏要冒出一個祝儻來!要不是真眼睜睜看過那祝儻是怎么爬模滾打上來的,當初也曾偶爾起念去觀塵鏡那兒駐足觀過幾眼他的前塵,那自己簡直要疑怪這祝儻是幽冥派來故意與他作對的了!
濁滅池滾下來可是狼狽?!
狼狽!狼狽的很!
束發的高冠不在,再污了滿身血漬,加之內里燭龍之骨一抽,誰看得出你真身是誰?無非一介漂泊無依的鬼魂之軀罷了。
因此在過忘川那時還被許多其他球球蛋蛋的玩意兒拉扯了許久。
甚至連牛頭馬面也未察覺出自己的不對。
自個兒心下認命,為了鬼魂之軀,就沒有不向冥府報道的道理,縱使自己想跑,怎么跑?一點氣力都沒有,渾身疼的都麻木了。
萬縷青絲徹底糾結了一頭,垂了滿臉,好似借此就能讓他們不認出自己是誰來似的。
確實也是,天天向冥府報道之人何其之多,牛頭馬面往迎都迎麻木了,這是趕上一個可憐見的,因了身上鬼氣太弱,過條奈何都能被其他鬼怪欺負著,看不下去才特特上前來搭救一把。
幽季其實後來一直想。想著……許不定那次幽冥不是那么來見他的,說不定倆人的心結還能放下些,在冥府相處的那些時日也能更心平氣和點。
可偏偏不是。
——就當自己在牛頭馬面費心費力的搭救下剛爬上岸,冥府的大門忽然一開,數千盞詭譎紅燈盞蜿蜒而亮,一時間金碧輝煌,滿目敞亮,排場竟有些似自己的宸清殿,熟悉的寒氣也立時遍布全身,更自身后凍結出無數霜雪寒冰。
抬頭有詭燈可照,低頭有寒冰結鏡,無論低頭抬頭,都躲不開去,必須眼睜睜看清自己的狼狽不可。
那一身黑袍邪霧繚繞的鬼主就這么慢踱至自己身前。
幽季能清楚的記得,他當時渾身上下都還在滴滴答答的滴水,可是衣角卻有些地方結了冰,同那地上清清楚楚照出自己難堪處境的冰鏡粘連到了一起,一時半會兒糾結不開,便只能挫敗的坐在岸邊兒,直不起身來。
他叫他這身寒意凍得直哆嗦的抬了眼,看見這繡了暗銀卷云的袍子微微一掀,似是幽冥輕撤了一條腿,單膝跪地,卻不低頭,直直的同他對視著,展露了一個十分有深意的笑容。
然后,他聽得他十分不知壓低音量、生怕別人聽不見一般道,「原來是北燭帝君駕到,在下有失遠迎。」
那一刻幽季就覺得幽冥實在太有遠見了。
提前放出一身彼此再熟悉不過的寒意凍得他直打冷顫,牙齒合不攏了。
否則必叫他這一句話就能硬生生咬碎自己這一口銀牙。
——已經落魄如此了,你還非得要落井下石?頭先幾千年,怎么沒見著你這么可勁的喜歡惡心人玩?!
再想想在冥府呆的那小三百年簡直就更不堪回首了,況且……況且在幽冥終于妥協再放自己走一次,當時就已聽他撂下了狠話——到時候,冥府的門可不是如今遭這般這么容易進了。
那么……
那么自己就更不可以回頭。
他為甚么要逼得幽冥必放狠話?!
就是徹底封死自己這條后路,別給自己再有妄念可起!
有了術法可不吸引人嗎,當然吸引,但這一身傲骨能為真神折,也斷不能為了重修術法,就入了他鬼族!
當初不會低頭,現今更不會低頭!
這般想著便怕的很,剎那間清淚涌出雙眸,季清流一時也不自知,只十分艱難的開了口,「祝儻……求你了……別……別誘我入歧途……」
「那你怎么舍得誘我入歧途了?」
緊貼著耳邊的唇語溫沉如窗外不知何時覆了滿地的厚雪,溫柔無邊,寬容無邊。
誰不知道修仙可比成魔難上太多太多,若是天生有靈基慧根甚么的也好,可他祝儻偏偏一介凡夫俗子罷了,能有現今的成績,有多不易。帝君誘我時毫不芥蒂,怎么當初就不肯將心比心一會兒?心下這么想著,面上卻不肯這么說,總怕是他再拿當初害他上濁滅池這事堵回來。
是,這事兒解釋起來太難。
可若真稍微長點心,那便該知道,我祝儻既然只是由一介凡夫俗子爬上來的仙,仙職爬的再高,再怎樣是天帝眼前的紅人,縱使陰謀無數,縱使詭計多端,即便是掌管了生殺大權……那想滅一位帝君,也不是一人之力可為!
怎么可能是我在天帝面前煽風點火幾句就可以的。
你是誰啊,你是帝君!帝君幽季!
我縱使打了滿天庭的主意,也不敢把妄念動到掀翻帝君的身上去。
如若連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我祝儻就是有九條命都不夠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