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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歸氣,但也明知自己這并非當年,於是只能壓下脾氣,懶得理會他。
祝儻走近了,一把將被子給他掀了,瞧他衣服也沒脫,壓根不是真要睡覺的模樣,又眼尖的看到他不由自主松松握握了幾下拳頭,估計他這是害冷,想也沒想的單手伸前去握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凌空連拈了好幾味仙火。
季清流起先還嚇了下,心說這是要做甚么,隨即反應過來他這是想為自己取暖,想也沒想的便一甩手,打算從他手中掙脫開。
祝儻自是不會隨了他的愿,「你現在沒得甚么術法,今次這控了四季的神君還真是恪盡職守,這寒意濃起來,也不是蓋的,你現下到底還在跟我爭個甚么勁?」
你就是個二傻子。
又知他大抵是討厭自己,才不愿同自己這般,忽是忍不住換了方式去開導他:「你想,我辛辛苦苦耗了術法來給你取暖,您這帝君不甘之如飴的受了,最好再嫌火不夠旺,讓我多燃著幾味,這日久天長的,活生生耗死我不也正經挺好嗎?」
季清流微瞄了他一眼,這貨心下又打的甚么算盤?可說得又有點道理的樣子……
祝儻察他臉色已知這句話算是說動他了,於是一邊不動聲色的去勾桌上水果,一邊繼續誘導道,「最好以后甚么事你也都支使我干,指不定我哪天為你累死了,那也是死,你也能稱心如意了不是,何苦我現在嘔心瀝血對你的好你都不接受?你傻不傻?這種法子殺了我,豈不比你……」憶起他想用床上之事誘自己,從而殺了自己……祝儻就鬧不明白,他現今已非凡胎,豈是普通刀劍所能傷,幽季現今又沒得甚么術法,操控不了任何法器,那便只有靠利器來殺了自己。真是可笑,我給你把刀讓你往我心窩子里捅都捅不進去。
轉念又想著,他那口舌上的毒。
何苦呢,害人之前先損自己,真是……傻。
一邊又在心底下笑罵了句眼前心上人還真是個二傻子,一邊笑意幽幽開了口,祝儻指著那被季清流誤認為橘子的柑子,又指了指旁側自己買的赤焰玫瑰色那般誘人的紅龍果,問他,「帝君先吃哪個?」
呵,季清流心中一聲冷笑,剛才想威脅我了直呼我名,如今又喊回帝君,可我明明已不是帝君了,你這是存何居心?又意欲為何?
「我不吃。」
祝儻笑,「我又不會學你那樣下了毒,只是想讓你吃點東西罷了……」
你既然沒喝血吸髓,那總得有點供著自己體力的東西吧……熟食又不能吃,那這水果……
又固執的指了指自己後來特意挑的紅龍果,祝儻又問了遍,「這個你也不想吃么?」
「不吃不吃!」季清流叫他搞得煩躁,說了不吃聽不懂人話嗎!「我從來都不吃這種東西,你不用白費口舌了。」
「噢……」
祝儻點點頭,淡定的端著盤子步向了桌邊,輕聲道,「那你可別后悔。」
接著就當著他的面兒開始拆扒起這個紅龍果。
不消多時一盤晶瑩剔透的白嫩果肉就呈現在他眼前了,其上黑種猶如上好酥脆的芝麻粒,黑白一映襯,尤其是這水果剛切,果汁未散,又叫祝儻撒了層砂糖上去,本就璀璨生亮,又加之周邊瑩瑩仙火一照,更是誘的人口舌生津,「這東西,你不是曾經很喜歡吃么?」
季清流瞄了一眼,心下又是一咯噔——長成這個模樣他就熟悉多了,臨淵常常給他弄這個東西吃,扒水果這種事肯定不勞他一介帝君親自動手,但是……但是他沒料想到臨淵會給他弄人間的東西吃。
不過臨淵確實也是去人間游歷過幾年的,包括會給自己招致最終那場禍事,也都是自他游了人間一趟回來后有的……
想著便不免有些痛心。
祝儻自是瞧清他臉上神色變化,也不免輕嘆了一聲,將切好的水果堵到他面前,「吃點東西吧。」
再說了我本意也不是如此,不是叫你想起傷心事的。
「吃不下。」
季清流微微搖了搖頭,他是真吃不下。
祝儻剛一屁股坐上床邊,就聽得他這句,微調整了下心態,自己反當先笑了,自他手中拿回果盤,又拿過床頭的柑子給他,「那吃這個。」
「你能不能……」能不能別這樣煩我了。
話未說完就被祝儻直接拿水果堵住了嘴。
季清流瞪眼。
祝儻挑眉,「怎么,不服氣?你現在受制于我,我沒把你綁起來強行往你嘴里塞水果你就該慶幸了。」
「祝儻你威脅我?」
祝儻又無奈的收了手,一邊認命的扒著柑子皮,一邊輕聲道,「我倒是真想狠下心來能威脅你。」
「幽季,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根本沒了解過真正的我。」
「就像是臨淵曾經老給你準備紅龍果的果肉吃,你享受的心安理得,卻從來未曾試過自己親眼去看一看,那個在他將果肉呈給你之前的紅龍果,究竟是長做甚么模樣。」
季清流叫他這句話直接氣樂了,也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勇氣,略微抻身過去,一把揪過了祝儻的衣領,同他臉對著臉,十分輕聲的道了一句,「我還需要再了解你嗎,祝儻神君?」
手下又不由自主加重了十分氣力,恨不得直接揪死他那般道,「我知道你從頭到尾,從里到外,沒有一處安了好心思。」
「不。」祝儻輕輕搖頭,眼神堅定的同他直直對視,「如果我當初沒有步入議事會,沒有曾同你當廳爭鋒相對,更沒有害你周邊一干友仙接二連三罷職的罷職,丟命的丟命,你摸著你那貴為帝君的良心,摸著你那一身傲的再看不入眼任何人去的雙眼告訴告訴我,你會知道我是誰嗎?」
季清流叫他這一席話問愣住。
為甚么……忽然要這么說。
是,如果沒有當初的種種,他也不會注意到一個平步青云的人間途修上來的小仙兒罷了。
那自己又是從甚么時候厭惡祝儻的呢?
……只記得自己很煩他就是了。
啊……好像想起來了,議事會上一次事情的解決之道吧,覺得他的手段未免太狠戾了些,并不巧妙,卻不知最后怎么隨了天帝的愿,認同了他的法子。
有一身力挽狂瀾的法力又能怎樣?
用不得、不得用。
因為缺了那樣一道合乎規矩的旨意。
簡直荒唐。
所以自己究竟當時為甚么好脾氣的忍下來了?當眾被駁了意見,顏面盡失,怎么就沒把整個天界都給掀了呢,真是奇怪……
正當他還為這過往舊事想著,就覺懷中忽又一涼,接著清香滌神之氣撲面而襲。
祝儻將這柑子扒好了皮,卻未全去,反而像朵徐徐展開的花瓣一樣將其尾根固留其上,叫他能不叫不小心流淌出來的果汁濕了手。
瞧他收了恍惚心神,癡癡地低頭看去了,祝儻也起了身,剛想走,忽又頓住,輕聲道,「幽季你真的從未了解過我,卻就早已不由分說的討厭起我了。」
真是叫人寒心。
我知道我區區一介凡途升仙的人你看不上眼,可是……可是連個看入眼的機會都不給的話,連個試著只用自己心思去了解我的機會都沒有的話……我還能說甚么好呢。
又緩在心底呼了口濁氣,祝儻勉力鎮定的繼續走,步至門口又道,「對了,剛給你剝皮的那個水果,叫橘子,不是柑子。這兩個也不一樣的,但是外表很像。只不過帝君不愿仔細去分辨的話,那你就愛叫甚么叫甚么好了。」
季清流愣了愣,空眨了幾下眼,對著手里這像極了橘子的柑子看了好久——放屁,柑子里面不是肉連著肉的么,拿刀切才能切的開,橘子里面是肉瓣……即便它倆外邊那么像,里面卻也是不一樣的!祝儻你驢我?!還是故意罵我?!罵我又誤會了你甚么不曾?這明明就是個橘子!你明明就也是個混賬!
又盯著手中這像花一樣散開果皮,不知橘子還是柑子的東西看了會兒,他忍不住伸手真去揪扯了一瓣果肉下來,送進了嘴里。
——還真是柑子的味兒。
這味兒還是不同的。
只不過……
又仔細的將這玩意兒盯了盯,季清流想的煩,索性又將其拋回了桌面上。
——誰會對一個不感興趣的人層層抽皮扒骨一般的條縷分析呢?
縱使紅龍果果肉同外表不一。
縱使橘柑難分,抽皮扒骨也甚難見其二者不同,非得嘗其滋味不可。
先不說這條縷分析,那也得虧著自己味覺好,才能知有同、有所不同。
難道自己真的誤會他了甚么?
又想入我的眼……讓我了解你,呵,你可配?
對于這種人他幽季只想送還一句話:「愚人發夢,簡直癡心妄想!」
祝儻,我壓根看不入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