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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華當即心下一涼,果然,是來不及了,沈鑒他……心好像絞在一塊,被生拉硬拽,疼得她幾乎要窒息。她的目光看向沈鑒,這個男人就算到了這一刻,這生死之際,他為什么……還是這樣鎮定?既然是殷延禾下的毒,想必是為了更好的掌控他,怪不得……她這么輕松就逃了出來,原來是因為殷延禾設下的全套,沈鑒心甘情愿的跳進去了。
她感到那疼痛越發緊湊,時刻分秒都在折磨她,沈鑒他……根本沒必要為她做到這一步。思及此,容華的手猛地握住沈鑒的肩膀,似乎是下定決心:“我去見他,和他商談,爭取將這個協議降低,你的解藥我也會幫你取來……”
沈鑒眸子里光暈細微,待容華說罷,抬起手來撫摸她的臉:“你拿什么去換?你不能去……”
“那要怎么辦,難道就看著你為了我而……”她突然有些說不下去,喉嚨里仿佛被什么塞住了,哽咽了一聲,她知道,殷延禾提出的這個條件著實太過苛刻,壟斷整個商道,殷延禾究竟想做什么?容華不敢細思,心底里藏著極度的不安和忐忑,上輩子發生的事情太悲慘了,她不想這輩子重蹈覆轍。
“你放心……沒有那么難,只要照做。”他輕聲道,就像什么事都沒有,可額頭上卻有細密的汗從皮膚滲透,容華離得近,看得一清二楚,他分明是在忍痛。
此刻毒發,她不敢想象他有多痛苦,必然比她這一夜風塵仆仆的逃亡更加煎熬,她不敢繼續耽誤下去,這一刻分秒必爭,她驟然仰起頭來,看著良褚的眼神像是看住一根浮木,在絕望的汪洋大海中緊緊攥住。
“良大夫,你能不能先止住他的痛?”
“止得一時,止不了一世,我身上沒帶多少,而且這東西吃多了……會上癮。”他掏出一包用紙裹住的東西,放在桌上。
容華顧不得這么多,她不曉得這痛楚有多深,卻也不能任沈鑒就這樣痛著毫無反應,就這一時也是她渴盼的。拆開良褚給她的藥,是一包白色粉末,她倒了一杯茶,混合進去,然后遞給沈鑒:“你先喝下,接下來的事情就由我來替你做。殷延禾在哪里?”
沈鑒沒有接過茶杯,而是直直地望著她,她的表情這樣堅定,大概他說再多勸語都無法改變她的決心,他自是靜默地望了她好一會兒,直至容華的眼里堆滿心疼,感到腹腔里絞弄得越發厲害,他悶哼一聲,沒想到殷延禾那個看起來只好女色的家伙,竟會有這么大的野心,他這次失措被他擺了一道,也確實是不留心。
他想著,一面將茶水喝下,垂下的眼底里陰沉掠過,抬起來時眼神又轉變的溫柔如水,對著容華他的眼神總是泛著遮不住的憐惜,她太要強,知道這次自己為她做的事情,必定不會輕易罷手,絕對要逞能,他不希望她再出任何事情。
“你別去,我去。”這良褚開的藥確實有效,慢慢的,這腹腔中翻滾的絞弄正在逐漸的減輕,他并不弱不禁風,小時候逃亡的那段日子,受的傷簡直多如牛毛,他都熬下來了,沈鑒他不是個怕痛的人,就算這□□侵蝕入腹,像是千萬條蟲子鉆入其中蠕動啃噬,他也不過是流汗輕喘,連痛哼都不曾有過。
看他這樣,容華越發覺得心愧,從他到她身邊來起,她真正為他做過什么?都是他一步步靠近她,一直到此刻,痛得渾身打顫僵硬,仍舊不愿她冒險。
喉口艱澀,她好多好多話都涌到了嘴邊,最終容華都沒有說,她只是伸手握住沈鑒寒濕淋漓的掌心,仿佛要把力量從自己身上傳給他,好讓他的疼痛能夠緩解一些,她知道他不愿她去,可是她無法看著他為自己繼續這樣犧牲下去,她也是有心的人,當初說要好好過日子的人是她,她就不能逃避責任。
想罷,她的面孔顯得那樣堅定冷毅,淺淺的疤痕這一刻像是被染紅了些許,將她的臉孔襯托得如一塊磐石,即便有刮痕,仍舊堅硬。
“讓我去談,這么久不休息……你一定累極了,你去睡一覺,說不準醒來就什么事都解決了。”她知道自己是在夸海口,她根本就不知道殷延禾究竟會不會聽她的,之前被擄走的時候,容華就感覺到殷延禾這個人……表面上去風流不羈,但做起事來卻有一股冷靜到狠絕的勁,這是他掩藏在桃花粉面之下的勃勃野心。
當這個人靠近的時候,容華能很明顯的感受到,他做這一切絕非只是出于玩心,一定有別的目的,這只是第一步。想到這,不安感越發濃厚,可前路仍舊要繼續,她必須做出抉擇。
待她說罷,目光便牢牢如一條鏈子,鎖住沈鑒,面對他難得一次強勢,卻是不得不為之的強勢,她只是也想要承擔起來,那些她一直想要躲避,故意視若無睹的責任,或者是她的內心。
沈鑒像是被她的眼神看丟了魂,松落落的眼像是被白茫茫的霧氣蒙上了,顯得有些輕忽飄遠,過了好久,他的眼皮子似乎非常沉重,輕輕地合了合,最后一句話都沒說,就閉上眼倒了下去。
她一驚,猛地伸手按在沈鑒的肩上:“你怎么——”話還未說罷,身旁的良褚已道:“沒事,粉末里有令他暈眩的成分,睡過去自然就不會那么痛了。”
容華的心一下松了,她慢慢抬頭勉強地扯出一抹笑容:“良大夫你怎么會出現在這?”
“我一直沒離開過。”良褚如是道:“我說過,在你安全之前我不會走。”
她的眼里存滿了疑惑,容華搞不懂良褚這個人,他僅僅是受大哥所托難道就連性命都可以不顧全來保護她?可是不管怎么樣,有良褚這個人在,即便他是那樣的沉默寡言仿佛不存在一般,關鍵時刻,卻像定海神針。
容華輕乎極微地嘆了一聲,道:“我想良大夫與我同行。”
“可以。”良褚毫不猶豫地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