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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毫不意外地圍觀他的動作，涼涼道：“省省力氣吧!太昊城里可不許使用法術(shù)。就你們倆這小身板，等七日后走的時候，估計連地基都沒給我搭好呢。”

清陽不動聲色，暗暗記下關(guān)鍵信息：“那老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們能辦到的，盡管說。”

“老夫就喜歡小伙子你這沉穩(wěn)的樣子。”長生笑瞇瞇地贊賞道，目光在面前的男女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嘿嘿一笑：“你們知道的，老夫以寫書賣書為生。但是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新的話本子了，正好你們來了，鋪?zhàn)幽匚乙膊灰銈冑r，只消給我講講你們倆小情人之間的故事，讓老夫能寫出新的話本就行，怎么樣？”

清陽和姜橙都愣住了，萬萬沒想到對方的要求如此奇特。

“長生先生，我和姜橙……并不是……”

“哼，果然！看你那榆木疙瘩的蠢樣子我就知道，沒出息！連個小姑娘都追不到！”長生帝君鄙夷地斜了一眼青年尷尬無措的神情，吹胡子瞪眼道：“算了算了，那就說說你們知道的其他人的故事吧。你們先回去想想，明日一早來此處告訴我。”

說罷再也不理二人，負(fù)著手掉頭就走，很快就淹沒在熙攘的人群中。

姜橙目瞪口呆：“他、他就這么走了？”留下這一屋子建筑垃圾不管了？？

房子被雷劈毀了，怎么說也是一件大事。可除了剛才有幾個鄰居提了水來滅火之外，路過的百姓竟沒有一個駐足圍觀的，就連那幾個鄰居，臉上也是一派平靜，毫無可惜之色。

清陽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帝君總有他的道理。既來之則安之，天色不早，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好吧……”

太昊城并不大，只有四分之一個闞京城那么點(diǎn)地方，但該有的宅田商鋪、衙門醫(yī)署一個也不少。家家戶戶怡然自得，頗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和鋪?zhàn)痈糁粭l街就有一家客棧。兩人出宮九死一生，誰都沒想到要帶錢，姜橙只好先找家當(dāng)鋪把頭上的皇后鳳釵賣了，兌換成碎銀子。

大燕的帝后，落魄到要抵押宮造之物討生活，也是史無前例的了。

要了兩間上房安頓下來，肚子里卻傳來不和諧的咕咕聲。兩人對視苦笑，失去靈力之后，身體也變成了實(shí)實(shí)在在的凡人，必須進(jìn)食了。

這家客棧住宿的人少，來吃飯的卻很多。清陽和姜橙找了個角落坐下，掌柜老板娘立刻拿了菜譜過來，未開口先三分笑：“兩位異鄉(xiāng)客，要不要嘗嘗咱們這兒幾個特色菜？”

姜橙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們是異鄉(xiāng)來的？”

老板娘掩唇輕笑：“別人我可不敢說，我在這兒開酒樓都四千年了，這太昊城里可沒有我不認(rèn)識的人。別看樓上準(zhǔn)備了十間客房，那都是晚上舉行詩酒宴會，給喝醉了回不去的鄉(xiāng)親們睡的，平日里誰會來住吶。上一次有你們這樣的異鄉(xiāng)客來投宿，已經(jīng)是七百年前的事啦！”

清陽勾選了幾個姜橙愛吃的菜，似不經(jīng)意道：“那么久遠(yuǎn)？此處不容易進(jìn)來么？”

“兩位不知道嗎？”老板娘驚訝道：“‘太昊’乃上古伏羲大帝之名，城北十里，還供奉著他的陵廟睢陽宮呢！我琢磨著呀，能來這兒的，大概都是伏羲帝的后裔吧？”

“說來，我斷斷續(xù)續(xù)遇到好幾個像你們這樣的異鄉(xiāng)人了，隱約也知道了一些外頭的事。說句不吉利的——二位還沒身故吧？”

她這問題乍一聽十分古怪，但清陽聯(lián)想到長生帝君，轉(zhuǎn)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這里常住的百姓，都是已經(jīng)隕落了的？”

老板娘喟嘆一聲：“還是不入輪回的那種，我猜是這么個意思。前程往事咱都不記得了，記憶開始就已經(jīng)在太昊城里。兩位之所以能進(jìn)來，除了伏羲后裔之外，還有最近神魂浴血重傷的緣故？得伏羲神佑七日，你們就會被送出去的。”

清陽表示了解，誠摯道：“多謝您解惑。”

老板娘朝他嫵媚一笑：“小伙子，雖然你很俊俏，很符合我的口味。但是，每個人生前只能進(jìn)一次太昊城，我可不希望很快就再見到你哦。”

說完她便扭著腰肢去招呼其他客人了。留下清陽和姜橙面面相覷，再見到老板娘，便是已經(jīng)魂消魄散、徹底隕落了吧？

夜色漸深，酒樓的生意果然越來越好，老板娘還安排了表演，為斗詩會助興。清陽意外地發(fā)現(xiàn)，在二樓唾沫橫飛說書的書生，和舞臺上甩著絢麗紗裙翩翩起舞的美人，竟然都是他曾經(jīng)在天界見過的神祇。

他們神采奕奕、肆意張揚(yáng)，與生前高冷矜持的形象判若兩人。果然，在這里，所有人都被抹去了記憶嗎？但是為何連性格都大變樣了呢？

此外，老板娘說只有伏羲后裔才能進(jìn)入太昊城，長生帝君和帝舒都是伏羲后裔，他自己擁有帝舒魂魄，能進(jìn)來自不必說。可姜橙怎么也……？

指尖輕扣桌面，清陽忽然抬頭道：“姜橙，你和長生帝君，是不是有什么淵源？”

姜橙知道瞞不過他，便將那段往事和盤托出。

她出（穿）生（越）之后懵懂了一千年，某天早晨，微霜湖邊來了一位仙風(fēng)道骨的老人。老人遙望著遠(yuǎn)山流云，在岸邊石頭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姜橙都懷疑他已經(jīng)死了。

她小心翼翼地游過去，咬住老人飄落在湖水里的袍角，輕輕拉扯了一下。

老人終于有了反應(yīng)，他低下頭，慈眉善目地望著水中那尾小鯉。良久，渾濁的眼眸中忽然透出一絲清明，展顏笑道：“也是命數(shù)。”

一只枯朽的手伸進(jìn)水里，在錦鯉頭上溫柔一按。姜橙只看到一道綠光從老人掌中飛出，眨眼落入自己身體里。然后她腦核脹痛，眼皮一翻就昏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jīng)不見了老人的身影。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吸收天地靈氣了。

就此拉開了修煉的序幕。

直到剛才她才知道，原來那位點(diǎn)化自己的老神仙，竟是天界的長生帝君。就算姜橙遠(yuǎn)離天界，只是凡間一抹小鯉妖，她也是聽說過這尊大神的赫赫威名的。

清陽算算時間，長生帝君出現(xiàn)在微霜湖，和他最后隕落，差不多是在同一段時間：“帝君去微霜湖，應(yīng)是預(yù)知自己的命數(shù)已經(jīng)走到盡頭。”

他竟是知道太昊城的存在的，不愧是天帝之下的第一人。

第二天一早，兩人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長生帝君的鋪?zhàn)忧啊?

令他們瞠目結(jié)舌的是：昨日還一片焦黑、慘不忍睹的房屋，今天居然完好無損地矗立在他們面前。梨木大門，描荷宮燈，門頭一塊“風(fēng)流書齋”的匾額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那場天雷地火假得跟一場夢一樣……

長生帝君興沖沖地快步邁出：“你們來啦？快進(jìn)來！”

書齋是真的，書冊也是真的，太昊城里嚴(yán)禁法術(shù)，那么這屋子是如何在一夜之間完好如初的呢？

見二人站在門口不動，長生摸了摸胡須，大發(fā)慈悲地解釋道：“太昊城里每個人都有一座‘本命宅’，是每個人擁有的第一座宅子，也是永遠(yuǎn)不會被損毀的宅子，就算你能引來天火，第二天它還會恢復(fù)原樣。老夫這間書鋪，就是我的本命宅啦！”

姜橙：“……”居然還有這種開掛設(shè)定！

書齋一共兩層，一樓是賣書的，二樓是長生的寢室。姜橙目光掃過，賣的書一半是各種典籍，一半是話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