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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當(dāng)他專注在某一門功課上時，往往激發(fā)出，連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智慧來，尤其對手是佛陀。

可是一旦離開了佛陀，馬上又掉入現(xiàn)實(shí)的漩渦中，妄念紛飛了。

我最近從想家，到了知我已經(jīng)沒有個家了？到可憐的淑英也沒有個家了？追及這都是我的罪過，一路想來，痛苦得快瘋掉了，而瘋勁消失后，也就是三兩天之后，我發(fā)覺我的精神有點(diǎn)失常，根據(jù)雜志的報導(dǎo)則我是得了憂鬱癥。

我不敢向淑英說，但是，心里卻有一句話，非說不可！

「對不起！讓你沒有一個家？一個甜蜜的家。」

「噢！老爸，您說什么？」淑英正經(jīng)的跟我說：「老爸您錯了！自從當(dāng)您的女兒，我從來沒有這么幸福過！充分的享受父愛，佔(zhàn)有父愛！您看您來臺北以后，只要見到我不都嘀咕個不停？每天致少要吃一個蛋，水煮的也行，哪有人一天只吃一餐？早餐午餐統(tǒng)統(tǒng)不吃只吞餅干，晚餐才到外面大吃一餐，天天吃那些攤販的東西，不然就是速食店的垃圾食品，不夠！營養(yǎng)一定不夠！我早上睡過頭了，您會來叫醒我，瞪著我的臉大叫：你有黑眼圈了，昨晚在胡思亂想些什么？不然就叮嚀：再去買一支電風(fēng)扇，一支從窗仔口吹進(jìn)來，一支從床鋪下吹去。有時候也要上上素食舘吃些青菜以及天然的食品。」

「有沒有？老爸！」

「啊，」

「我是個女生，女生活得要比男生堅苦好幾倍！小時候，家，不是以您為中心？就是以阿弟為中心，而我一直只是個配角！要看人家眼色陪大家歡笑，樣樣順從大家，躲在媽媽后面做乖女兒，我才不要！我一直想逃出那個家，您知不知道？我一直想自己擁有一個家，在那里，我可以真真正正的當(dāng)家做主，做我城堡里的女王，您知不知道？」

「噢，」

「您雖然不重男輕女，反而喜愛女生，可是整個社會都重男輕女，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我們女生活得好辛苦的。老爸，不要被傳統(tǒng)的觀念騙了，沒有真愛的感覺都是假的？家，企業(yè)文化，社會的生命共同體，都是唬人的！您有家時，您很快樂嗎？您真的很快樂嗎？您有沒有自我放逐過？失去家，才拼命想要有個家？那只是虛妄的妄想癥，不是真的如此！是不是您向素貞求愛失敗？」淑英狠狠的盯著我：「最近！新的挫折感！」

「怎，怎么，你一一」

「如果讓您選？您會選當(dāng)您許老爹的情婦好？還是女兒好？」

我簡直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淑英卻乘勝追擊：

「當(dāng)然是女兒好。」又說：「瞧您有多疼女兒！卻對妻子愛理不理的，在大眾面前是如此，閨房里如何？我可就不清楚了！大家看在眼底，誰會想去當(dāng)您的情婦？跟您老婆爭，做您老婆的替死鬼，老來照料您？又什么也沒有？您自己想一想，您要明白，時時刻刻，明白別人在想些什么才行？不能只想自己，以自我為中心，不知民間疾苦，放任自己的奇奇怪怪的念頭！好日子過太久了，您！是一直被寵著，而被寵壞了！」

「天底下不幸的人一大堆，沒有父母的叫孤兒，不知父親名字的叫私生子，沒有丈夫的叫寡婦，沒有妻子的叫鰥夫。他們還不是活下去？一無所有的人多的是！他們?yōu)槭裁茨芑钕氯ィ恳驗(yàn)樗麄兾虻揭蝗思匆患遥蝗孙柤匆患绎枴Ｖ灰炎约赫疹櫤镁托校【褪峭酰褪怯钪嬷酰∫腋墒裁矗俊?

「老爸，您的思想太老舊了，有問題。」女兒指著我的鼻子說：「您再胡思亂想，有一天，我就不理您了，試看看！」說完低下頭啜吸飲料，不再理我。而我則如夢初醒，唉！我不如女兒。

舒適的日子過太久。

已不知人間疾苦？

而這一顆機(jī)心，自以為聦明，一直以妄我妄心在分別不休，而它的知見又有問題，產(chǎn)生了妄想念頭，改變了夲來可以清凈幸福的人生。貪婪的結(jié)果，就崩潰了！

我有好幾十年，一直活在以自我為中心的世界里，不曾好好疼惜淑英，以及所有的同胞們。所以心此刻才會苦楚若是！

岳母常常帶一大堆蔬菜來看他們，偶爾也會帶一隻雞，里面塞滿了藥頭，外面用慢火油煎，周爸也懶得上市埸買魚買肉？就幾乎吃起素食時，也因此嘗遍了各種蔬菜的美味，他才發(fā)現(xiàn)她根夲就不會作飯炒菜？她竟然將青菜切一切跟米飯煮一鍋，米常常下面燒焦上面沒熟。好在他學(xué)過，沒什么問題？兩個人生活在一起的日子的確很棒，那種常相廝守的感覺真的很好。尤其一個人在家等一個人下班回來的感覺真好！這種小夫妻的感覺真的很好！

——從九份回來再一次碰到小芬已是兩個星期以后了。那時我剛推門進(jìn)來，她跟著來。一走進(jìn)房間，就從后面抱住我。嘴里嬌嗔著：

「只許小芬抱老爸，老爸不可以抱小芬！」

「有什么事嗎？」

「小芬有一件事要鄭重地徵求您的同意！」

「說，」

「雖然九份的感覺很棒，可是小芬有罪惡感，小芬決定跟您分手。您以后不許再來糾纒我？您答不答應(yīng)？老爸！」

「我答應(yīng)！」

「有什么條件沒有？」

「不用條件！無條件。」

小芳還是在那里撒嬌：「比方最后一次幽會，然后，從此一刀兩斷？」

我笑了笑：「你先放開我，好不好？不要誘惑老人家？」

小芬就放手了。我感覺這個肉體里面有不貞的非我的東西存在著。

就盯著她的臉?biāo)难鄄环拧Ｎ铱此话驳拇瓜骂^來！好像ヌ要哭出來？就趕快露出笑容！女人的不貞是寫在臉上的，不然也可以感覺出來，也就是相即相入時，兩人獨(dú)處時，有一種東西在她體內(nèi)會一直出現(xiàn)，進(jìn)而排斥你，無法跟以前一樣合洽？微妙卻一點(diǎn)也假不了！

「你放心我不會纏著小芬的！只要小芬能快樂幸福就好，我只有這個要求！就這個條件，小芬一定要幸福喔！」

「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你一定要加油喔！」我就把她哄了出去，關(guān)上了門。一個人靜靜的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的？

我要小睡一下，年紀(jì)大了，要懂得找時間休息，隨時補(bǔ)充精力，然后去洗個熱水澡，順便思考一些問題，投資的問題，楞嚴(yán)經(jīng)里的問題，自己修行的問題，以及臺北人的問題。并且把心收服在當(dāng)下。不要讓無常一再的毀了自已！想到這里，一個平安就由真心中浮涌上來，如海上的水晶，我一身輕快，如化入海水之中，不久就睡入仙鄉(xiāng)。

第七章：蔬菜的滋味

蔬菜的味道，以清淡為本，甘咸甜酸苦交相溶入，也有濃重怪味的，真是無奇不有？人如能靜下來仔細(xì)茗嘗則必能發(fā)現(xiàn)出不同的味道來，如人飲水，水雖淡而無味，卻更能自知各中冷暖，正好隨著心情的變化而變化，而嘗出自己心情的味道來。所以如清水如淡菜都是人生的好東西，這是周爸的領(lǐng)悟，而且青菜好消化，不像肉吃了以后在胃里作怪，不大好受。

年輕的妻，不懂人世的冷暖，只想到自己的羞辱，因?yàn)樗角橛性校坏貌唤Y(jié)婚的見笑代志，怕被小鎮(zhèn)的人取笑，急于請調(diào)到嘉義局去，其實(shí)在嘉義連房子也沒找到？如果母親一直強(qiáng)調(diào)她的自尊，她的屈辱，一切以自我為中心？則必為世人所不齒，因?yàn)槠渲杏写笃凭`，婚姻有大問題。不能如如以應(yīng)？機(jī)心太重！如果母親只為自己盤算？那胎兒怎么辦？母親如果放下我執(zhí)我見，則世人對于一個孕婦，是以喜與憐，加之的？誰會去怪偷情之事？只要一結(jié)婚不就一筆勾銷了？何羞之有？何辱之有？

調(diào)嘉義局的公文下來了，她們同事請客，她被勸進(jìn)喝了幾杯啤酒，逞強(qiáng)又耍帥，也不知自己是孕婦不許喝酒？結(jié)果第二天，酒精中毒，有腹痛現(xiàn)像，急送醫(yī)院抽血才知是妊娠中毒，不趕快開刀不行，周爸趕到醫(yī)院去簽手術(shù)同意書，醫(yī)生告訴他要有心理準(zhǔn)備，恐怕孕婦與胎兒都有生命危險。他真的被嚇到了！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呢？在焦急的等待中，胖美國護(hù)士抱出一嬰兒，說是女公主。沒有哭，在屁股拍了一下，就低聲哭了起來，第二天發(fā)現(xiàn)有黃疸被送入保溫室。母女平安度過一劫。他才驚魂甫定！

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了！

人生中面臨了不同的考驗(yàn)，如人行舟萬分兇險中不知不覺已過萬重山？而現(xiàn)在蝸居的日子，不知還要過多久？

在他的心中寂靜中，彷彿，山臺上的優(yōu)鉢曇花，全開了。

他心里有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那就凈，清凈，只活在當(dāng)下，把命運(yùn)交給梵天的修行法門，不問明天只活在當(dāng)下，用六根忠實(shí)的感覺當(dāng)下的方法。使他得到了一個全新的生命！那是一個終將不死的生命！時間與空間對他已無束縛的生命。

對生命做了一個小小的開悟。

無我而豐盈了。

——素貞又回去一趟臺中，回來帶來一個好消息，就是友人幫她在山上的小學(xué)找到一個代課教員的工作，問她要不要去？

淑英也接了一家麵包店當(dāng)?shù)觊L，正想請小芬過去幫忙。她們公司有宿舍住，在店的頂樓。不用付租金的？

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合作照原，素貞去山上任教職，幾年以后也可以考個正職的，不就有了個鐵飯碗？作股票就在臺北這個戶頭做，打電話操作就行了！這樣一來，只剩我有問題了？

小芬突然說：

「這還不簡單？」

「說，快說呀！」

「前半月跟我們，后半月跟素貞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