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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學?那群小屁孩懂什么。劉閣老欲再勸,太子抬手示意,“不必再說,孤心意已決。閣老盡快做好準備,明日孤準時從東宮出發。”
劉閣老懨懨應下。
太子看他一臉不情愿,好像受了莫大委屈一般。不由地出言安慰,“閣老之心,孤感念至深。幼學乃國之本,天下諸家名士,或太學肄業或高學肄業,皆由受幼學之教,孤此番講學,旨在與民論學,幼學學子心思純良,未經高學開化,更易傳教。”
劉閣老點點頭。心情好了那么一點。
太子又道:“講學之后,這月休沐,閣老是否有興趣與孤一起江邊垂釣?”
徑直戳中劉閣老的死穴。劉閣老當即綻放大大的笑臉,臉上老褶都笑了出來:“與殿下垂釣,臣三生有幸。”雖然上次殿下放鴿子沒來,但是沒關系!這次他一定早早地來東宮候著,絕不會像上次那樣,再被殿下放鴿子。
太子與劉閣老又談了些朝政之事,下午往六部走了一趟,回來時天已半黑。用過晚膳,沐浴更衣,換上一身潔白如雪的中衣,外罩一件青紗袍,往榻上一躺。
宮燈芯火搖搖晃晃,太子往前一挪,拿了挽發的玉簪挑燈,順手從屜下最底層取出今日徐冉給的回信。
一日勞累,拆著她的信,心里忽地放松下來。
不知小姑娘寫了什么給他?
拆信一看。
入目四個大字。
“謝謝殿下。”
太子點點頭,開頭便點明主旨,不錯。再往下看,卻沒有別的了。太子以為看漏了,將紙翻過來,又去信封里尋是否有遺落的,卻是沒有。
她真的就只回了四個字。
太子氣噎。
這算哪門子的回信?
悶了許久,想將信放回去,卻又舍不得放下。目光重新掃視一遍,終是嘆一口氣。
罷了。
至少這字,寫得有進步了。興許寫了許多遍才挑出這張來。
拿了信放枕邊,閉眼想起她那張紅撲撲的小臉。手指腹驀地發熱,仿佛還殘留著與她貼面時的溫度。
太子五指輕握,雙手合在一起,翻身仰面而躺。
趕明兒他借個由頭將宮里的胭脂都送去徐府。
她抹胭脂好看,每天換著樣式抹,肯定更好看。
這邊太子已入寢,那邊徐冉還在苦逼地接受徐老爺的抽查。
徐家三姐妹站在書房里,前頭蕭氏和徐老爺變著法地考她們的功課。
玩了一個月,明日便要上學了,需得提起精神來。今晚一考,正好收收心。
徐佳自是答得很流暢,用她的話來講,若連爹娘的抽查都無法過關,那她一頭撞死得了。
徐嬌有些結巴,她這次雖考了第一,但帖經墨義不太在行,且徐老爺考的是高一級的內容,問至《尚書·商書》太甲上一文中,“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師,肆嗣王丕承基緒。”其后三句,徐嬌卡殼,下意識往徐冉那邊看。
徐冉站她對面,正在做蕭氏出的算術,一見徐嬌往這邊看,擠眉弄眼地,立馬明白過來。往紙上寫下后三句,偷偷摸摸地趁蕭氏背過去的空隙,舉起來給徐嬌看。
徐嬌看了答案,張嘴答:“惟尹躬先見于西邑夏,自周有終。相亦惟終;其后嗣王罔克有終,相亦罔終,嗣王戒哉!祗爾厥辟,辟不辟,忝厥祖。”
徐冉舉起大拇指,棒!
還沒來及收回手勢,前頭徐老爺忽地回過身。瞧了徐冉桌上的紙,瞪眼睛翹胡子地,指著徐冉道:“包庇幼妹作弊,該罰!此文完整地抄二十遍!抄完才準回屋睡。”
徐冉肩一抖,嚶嚶嚶,好狠好狠。
徐老爺回頭又對徐嬌道:“你也別得意,罰你抄五十遍,同樣的抄完才準回去睡!”
徐嬌和徐冉對視一眼。
難姐難妹,眼神相擁。
徐佳歷練通過,拍拍屁股走人。徐嬌徐冉抄到手軟,可憐兮兮地望著徐老爺,兩雙烏黑的濕漉眸,徐老爺心一軟,揮揮手讓她們也回去了。
兩姐妹一出書房門,立馬恢復平時活潑亂跳的勁。
徐嬌笑道:“二姐,沒看出來,你挺會演戲的嘛。”
徐冉一把攬過她的肩,“三妹你演得也不錯,剛才我真以為你要哭了呢。”
兩人哈哈一笑。
過長廊,在拱花門前分道揚鑣各回各院,臨走前徐嬌提醒道:“明日開堂第一天,切莫忘了穿學袍,還有要帶的書,不要遺漏。”
徐冉笑道:“知道啦,嬌嬌也一樣。”
回了小院,徐冉看了會書,紅玉催她睡,這才沐浴洗臉換衣服。夜晚露重,畢竟已經入秋,雖還殘留著幾分盛夏的燥熱,終歸天涼了不少。床上換了玉簟改用鍛褥,徐冉躺在床上醞釀睡意。
明天又要開學了呢,新學期該定個什么目標呢?
新增的樂御射她不在行,算術和詩賦也需努力才能不拖后腿,策問已經完全沒問題了,這里對新事物新觀點的接受度超乎她的想象,上次談起如今個別小地方的縣官仗著天高皇帝遠欺民霸民,問有何良策可解?徐冉答了個民主選票,每年一選,從望京派監察巡撫督票,選票不記名,投是或否,票數得“是”過半者,即可繼續留任,反之亦然。劉夫子很欣賞她的想法,說有機會要將她的這個想法載于奉本面圣,就連一向高傲的韓通也表示她很有想法,還主動跑來和她商討此法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