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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靜靜抬眼看向蘇臨,道:“為我好,就別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我不求你幫我點什么,但別妨礙我,就當我求你,行嗎?”
“你往火坑里跳,也要我笑著目送你,甚至還要推你一把,才算為你好嗎?”
聽著屋內語氣再一次激動起來,徐曉木忍不住沖了進來:“你們兩個別吵了!”
“木木你知道唐靜靜在做什么傻事嗎?她在追一個女人!”
“我知道!那又怎么樣啊!”徐曉木咬了咬牙,道:“我看得出來……我不覺得她對了,但她也沒錯啊。”
“沒錯?”
“你會因為……因為不確定能不能和一個人永遠在一起,就停止對他的所有念想嗎?有些事,不去驗證,怎么知道是對的還是錯的?”徐曉木沒底氣地說著,聲音在蘇臨冰冷的目光下越壓越低。
“有些事,不去驗證都知道它是錯的。”蘇臨說。
“你是對的。”唐靜靜咬牙道,“一個男人傷了你,千千萬萬的男人都是人渣,同性戀你沒見過,千千萬萬的同性戀就都是天理不容的奇葩。”
她說著,抬頭冷笑道:“是這意思吧?一切你所不能理解的,都是錯的,而你的好意,就是把這些錯的,強行從別人的心里剜去,不管多么重要,也要這么做,對吧?”
“你竟然這么想我……”
“難道不是嗎?你要不要玩點大的,用我們的友誼來賭一下,在我心里,是你重要,還是她更重要。”唐靜靜說著,紅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從一旁扯出兩張紙,一張揉成團丟到了蘇臨手邊,一張自己用后扔進了垃圾桶,道:“我希望,你不是那么無理取鬧的人,你總說我還小,你比我成熟,該讓著我……”
蘇臨沉默了許久,一言不發,起身走回了自己房間。
徐曉木想走又不敢走,最后轉身給了低頭不語的唐靜靜一個擁抱,道:“沒什么對的錯的,你們在一起……其實真的很讓人羨慕。”
“讓你看笑話了,我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沒有呢,你剛才活像個純爺們……”徐曉木說著,似乎覺得哪里不太對,于是改口到:“不,是真·帥t。”
***
十二點五十分。
逆風斬云剛把一木魚上交的年獸獎勵統計好,分類放進了幫會倉庫,正要下線,便收到了一條來自三蘇魚的私聊,內容僅有四字,簡單粗暴、通俗易懂,簡直令人無法拒絕。
【私聊】[三蘇魚]:陪我喝酒。
不過鑒于太晚了,他還是決定拒絕一下。
【私聊】[逆風斬云]:這么晚了,不睡覺嗎?
【私聊】[三蘇魚]:睡你麻痹,起來嗨!
顯而易見,拒絕女人非但有風險,還時常無效。
三蘇魚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我和魚吵架了。”
“好朋友嘛,吵吵更健康。”
“你也覺得,她和二水在一起是對的?”
“這話問的……”逆風斬云撓了撓腦門,道:“我都為她倆操心兩個月了,各種助攻法子都試過了,我還能反對不成?”
“哦……”三蘇魚將酒壇抱在了懷里,低聲道:“木木也說她們在一起沒什么不對的,看來是我錯了。”
“你也是為她好。”
“她不需要我為她好。”
逆風斬云沉默了許久,道:“她需要,但她需要的是幫助,不是教化與阻撓……成年人了,道理她都懂,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誰會因為害怕受傷而拒絕去愛呢……是你太鉆牛角尖了。”
“我啊。”三蘇魚說著,笑了:“我就是那種人,一個人傷了我,我就恨不得拒絕整個世界。”
她說著,開始不停的喝酒。
在這虛擬的游戲里,酒勁來的慢,去的快,偏偏她就是一壇接一壇,抓著逆風斬云一起,硬生生將自己喝得爛醉。
在系統刷出凌晨三點整的提示時,兩人皆已醉了又醒,醒了又醉好幾輪,話題也是換了又換,不知不覺已經扯到了天邊外。
……
“你們都叫我三兒,我三兒嗎?”三蘇魚醉得不輕,手指狠狠戳了好幾下桌面,口齒不清的叫喊著:“我我都沒當過三……三兒!盡被人三兒了,呵……”她說著,笑了,笑著笑著,卻是哭了:“你說,有些看起來挺正經的男人,他為啥,為啥口口聲聲說自己喜歡單純的女孩兒,卻偏偏又嫌棄著對方不夠成熟?”
“賤唄。”
“為什么一邊吐槽現在的女人都太現實,要錢,要房要那啥,啥還要,要車……自己遇上啥都不要的姑娘了,卻一心只想騙上床玩一玩就丟……丟掉?”
“賤唄。”
“對!賤!低賤、下賤,犯賤!”三蘇魚揉了揉眼,攤開雙手趴在了桌上,癡癡地笑了:“好男人,都死光了!”
逆風斬云沉默了許久,往嘴里灌了滿滿一碗酒,伸出手指戳了戳三蘇魚垂在桌角的手背,道:“那我不服了,我被發了很多好人卡。”
“該!”三蘇魚抬起一根手指對著逆風斬云劃了個叉,瞇眼笑道:“你就是個爛爛那個啥……爛好人!”
“那我怎么老被甩?我覺得我自身條件其實不差啊,你看,我脾氣挺好,臉也不賴對吧?過兩年也算有車有房有穩定收入的人了,我還挺謙讓女士的……再過兩年就是三打頭的叔了,高中同學都有人抱上孩子了,我也不比他們差啊……”
“哈哈,你個傻逼……跟我說這些做什么?你喝醉了知道嗎?”
“沒有,游戲里怎么喝得醉?我的酒量大著呢!”逆風斬云說著,拖出自己的屬性欄想要把[酒量:大]那一行給三蘇魚看,卻發現那一行字怎么拽也拽不出來,一時十分疑惑:“媽個雞,這行字怎么拉不出來啊?”
“拉什么?拉屎啊?幫主大人厲害!小的拜服!”三蘇魚說著,埋頭撲桌,假裝拜倒。爬著爬著,她閉眼笑了起來,淚水自眼角溢出,劃過有些清瘦的臉頰。
她低聲喃喃著:“其實,我也是個瞎子。”
為了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她學會了化妝,注重起了穿著,收斂了隨心所欲的言行舉止,在陌生人面前是個舉止優雅的完美女神,在熟人面前是個刀槍不入的沉穩女漢——仿佛如此,便能算得上足夠優秀。
那人總說她不夠成熟,她努力成熟了,那人卻開口閉口都在說她變了。
那個曾經傷害過她的男人,她一直沒能忘記,對待那份感情,她一直心有不甘,正因如此,才時常掛在嘴邊嘲諷,好讓所有人都看到她對其多么的不屑,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多么自憐自愛……似乎這樣,就不會再被人傷害。
不過,那只是在騙人。
騙騙旁人的時候,順帶騙騙自己。
天知道,那人走得風輕云淡,獨留她一人站在原地,時而哭著時而笑著,一點一點狠狠將過往的那個自己揉成無法還原的碎片,而后對其恨之入骨。
最可笑的是,她不知如何忘記,更不知何時能夠忘記……
她就這樣入了夢,夢里歡聲笑語,有著她在乎的太多人與物。她看見遠處有一抹熟悉的背影,直覺告訴她,那是一個難以放下的人……她無視著周圍的一切,在旁人的聲聲呼喊與挽留中毫不遲疑地跑向那個背影。
一個她拼命想抓住、挽留那個背影,另一個她卻又痛苦掙扎欲要就此駐足。
只要壓抑那份不值得再做付出的感情,只要封印那份不該存在于世的卑微,總有一天能放下過去,忘了他……
“三兒啊,反正我是不敢找女朋友了,你以后要嫁不出去,優先考慮考慮我吧。”逆風斬云隨口開了一個玩笑,卻是猛然嚇醒了自己。
此時此刻的三蘇魚靜靜趴在他的眼前,似已沉沉睡去,淚水延臉滑出一道蜿蜒似河的水痕,在跳動的燭火下攜著幾分令人揪心的苦澀,驚艷了此夜寒星。
逆風斬云不再言語,只癡癡望著,心中似有悸動,卻不知從何而起。
沉默許久后,他欲要輕拭那道淚痕,伸手卻只觸碰到一簇下線的白光……
“晚安。”他輕聲說著,盡管那人已不能聽見。
唐靜靜輾轉反側,好不容易入夢,卻是沒能安穩多久,便被一個蘇臨要與她絕交的噩夢嚇醒,醒已過凌晨兩點。
她心神不寧地抱著大白熱水袋悄聲走向廁所,猛地發現平日里作息一向正常的蘇臨這個點了還沒關燈下線,擔憂間,不禁想起了下午的吵架時候自己說的那幾句重話,心中無比懊悔。
她走回臥室,打開電腦拿出頭盔登上了游戲,試著在私聊里催蘇臨下線睡覺,卻不料私聊發出去后便如石沉大海,全然沒有一點回音,令她止不住的擔憂起來。
思量片刻后,唐靜靜下線跑進了徐曉木的房間,三兩下將其搖醒過來,商量了五六分鐘,終于決定頂著被蘇臨臭罵的風險,強行掐斷她的電源,把她從游戲里拽出來。
頭盔取下的瞬間,游戲里所攜的酒勁隨之消失。
蘇臨漸漸從夢中轉醒,疲憊卻使得意識十分模糊,只隱隱感覺到自己被兩人半抱半扶著拖到床上,蓋好了被子,便又沉沉睡去,繼續夢起了方才未做完的夢。
那個背影,她終是追上了。
她固執的走到那人正對面,卻無論如何都看不清那張臉,想要追問什么,開口卻是不知還能說點什么。
原來時間從未停歇片刻,就像一把小刀,將錯誤的人從她心中一點點剜去,多少次令她痛到咬牙緊忍,時日久了,卻是發現曾經自認為刻骨銘心的東西到頭來也不過如此。
……
一覺睡到天大亮的蘇臨已經忘記了昨天如何下線,又是被誰抱上了床,除了記得自己和唐靜靜吵了一場架,跑到游戲里找逆風斬云喝酒外,再也記不得別的事情。
她按著太陽穴走出臥室,見唐靜靜托腮坐在客廳,一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她,表情無比嚴肅,不禁癟了癟嘴,笑道:“基友哪有隔夜仇,你這眼神是要怎樣啊?”
唐靜靜沉默了很久,低頭道:“對不起,昨晚我不該說那么過分……”
“我確實自以為是,你又沒說錯。一個人傷害了我,我就抗拒了整個世界,沒見過一種東西,我就將其視作另類……”蘇臨說著,嘴角揚起溫柔好看的弧度,自嘲地笑了起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我憑什么用自己的想法去規勸別人的人生?”
蘇臨越是笑得溫和,唐靜靜越是瘆的慌:“你還是像昨天那樣罵我傻逼吧,那樣我要安心一點……”
“你個傻逼。”蘇臨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沉默片刻后,道:“你是真的,真的真的確定了嗎?喜歡二水,要追她,不管以后會發生什么都不后悔?”
唐靜靜癟了癟嘴,道:“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那就和她說啊,現在就和她說。”
“啊?”唐靜靜驚訝地伸手摸了摸蘇臨的額,呆愣道:“我的乖,你是不是沒睡醒?”
昨晚還在歧視她呢,今兒就催著她表白,這真沒什么陰謀嗎?
“睡醒了,沒發燒,我想通了不行嗎?不過你要是想通了,愿意聽我昨晚的話,我倒也不介意繼續昨天的話題再勸勸你。”蘇臨話音剛落,便見唐靜靜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看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所以你也別說我不幫你,最開始勾搭二水可就是我幫的你。”
“嗯嗯……”唐靜靜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你打算怎么幫我?”
“逼你去表白唄。”
“啊?”
“不然你要等多久,想等多久?你們兩個天天形影不離的,已經粘膩到這個程度了,最后這層窗戶紙不捅破,難道留著過個年就能走得更近嗎?”
蘇臨太熟悉唐靜靜了,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啥都不怕,卻總能在曲水兮面前慫出新境界。
從微博上只敢為曲水兮點贊過度到開始轉發評論這么一點簡單的事,唐靜靜都要花上七年的時間……要真等她什么時候想通了去表白,怕是那時幫里的單身狗們都抱上孩子了。
“可……”她最怕的是,一段感情分明熾熱難擋,卻還沒開始便已因世俗的眼光而結束。
“那你要把這些話藏一輩子都不告訴她嗎?還是說,你想等她開口和你表白?”
“不不不!不敢……”唐靜靜連忙搖頭。
“那如果被拒絕了,你會死嗎?”蘇臨問。
“唔,會……不會……會不會?我不知道……”這個問題太深奧。
“會就從這里跳下去,用你愚蠢的行徑證明你愛她如命,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不會的話,。”蘇臨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肩,道:“借給你,要哭要打隨你便,哭完鬧完以后,給我振作起來,祝她幸福,或者死皮賴臉的繼續追下去。”
“啊?”
“還啊!你今天傻了呀!我現在就上線去,你也趕緊的。”蘇臨說著,轉身向自己房間走去:“十分鐘后我要看不到你上線表白,就去買兇把二水殺了。”
“又來這招!”唐靜靜不滿地大叫起來,又激動又無奈:“你特么又來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