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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撞擊如狂風驟然而至,唐迎樂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狠狠拋飛。剎那間,他腦中一片空白,如陷入黑白交界的混沌之境,又彷彿是受到了刺激,忽然涌現屬于鐘正的記憶。
凌亂交錯的模糊片段飛閃,嗡聲大作的耳鳴中響起不同人的斷續細語。
「求你……別放棄……」
「他太傷心了?!?
「這屆的觀業明眼真弱……」
「……忘情湯……」
「人選找好了。」
人選?
疑惑才滑過心底,他便重重地摔上燈柱,一聲骨裂輕響,錐心刺骨的痛自腰脊竄上腦門,將所有聲音都自腦海抹去,與此同時,識海再次炸開微弱的金光,細碎的絨羽似天女散花般飄落,那劇痛就瞬間消散。
他茫然地躺在柏油地上,渾身上下麻軟無力,恐懼萬分。
完了,不會是癱了吧?
幸好手指很快就傳來刮過粗糙石礫的痛感,四肢和肩膀也在隱隱發疼,他正要松下一口氣,一道血色紅影就挾著腥冷的陰風襲來,銳利的尖爪直擊眼前,令他神經一繃,脫口喊出平時修煉的真言:「唵!」
一股熱流隨身腔共鳴自腹部流至眉心,在周身化成一層護網,辟邪玉石亦似受到共鳴,射出耀眼的金光,打散偷襲者的半邊身子,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血衣女鬼狼狽地退開距離,憤恨地瞪著他。
唐迎樂趁機爬起來看向出事處,就見肇事卡車停在馬路中間,車頭幾乎毫發無傷,而他的機車卻殘破歪斜地躺在不遠處,看起來是徹底報廢了。
此情此景,不由教人心肌一梗,他顫抖地捂著胸口,尋找莫笙的身影。
滿地狼藉中,莫笙像被激起了戾性,正雙目微紅地與一個焦黑男鬼激烈纏斗,并抓住時機拋出一條系著銅錢的紅繩,將血衣女鬼禁錮住。血衣女鬼幾番掙扎都無法掙脫,便索性與焦黑男鬼聯手合攻一人。
然而莫笙本就帶傷,特別是血肉糢糊的左手臂被刮掉了一大片皮,使得動作較以往遲緩,對付兩鬼不可說不吃力,所幸他想起自己也帶了隻厲鬼,便放出王一德加入戰局,這才稍微拉回一點局勢,但戰況依然驚險。
唐迎樂見狀,正想衝過去幫忙,后腰卻一陣痠軟,害他一個踉蹌差點撲街,只能跪在地上心急如焚。他打開觀業明眼,赫然驚見……
哇!好大四團線!其中兩團不僅黑氣沖天,還夾雜著猩紅的血光,簡直要嚇死人,同為厲鬼,王一德身上的煞氣都顯得眉清目秀了。
他囧囧有神地默念心法,邊目眥欲裂地瞪著厲鬼殺手,終于發現隱藏在雜亂業線中的細白絲線,與莫笙受到操控襲擊他的情況一模一樣。
又是傀儡術!
難道是他們今晚的行動敗露,魏聞之又想殺人滅口?
情況緊急,不容細想,他焦急得絞盡腦汁,回想當時是如何解除莫笙身上的傀儡術,才想起自己還有個驅邪神器,便掏出手機憤憤道:「利用阿飄製造假車禍,是王一德給你們的靈感嗎?馬的,好好一臺歐兜賣(摩拖車)就這么沒了,我要你們下去陪葬!」
一言既出,空曠的大馬路就響起恢宏莊嚴的金剛經。
莫笙渾身一震,錯愕地看過來,滿臉都是「男朋友被撞死了,男朋友又復活了」的震驚體,可說是悲憤交加與欣喜若狂的完美融合。
三鬼也魂體一震,滿臉都是要被超度的舒爽與還想繼續干架的掙扎,可謂是「一曲金剛經,邪穢皆心驚」的最佳寫照。
幾分鐘后,一場除靈戰在金剛經buff下結束,兩個鬼殺手被打散了,王一德也功成身退,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癡迷神色回到容身法器里。
莫笙扶著膝蓋喘了口氣,才脫掉安全帽,擦去臉上混著血的汗,邊拖著蹣跚的步伐走向唐迎樂,不可思議地上下打量,「你剛摔得這么嚴重,居然都沒事嗎?」
「我也以為這次死定了,沒想到只是一點扭傷而已?!固朴瓨芬舱掳踩?,不勝唏噓地摸了摸頭,想起穿越前的各種意外事故,便心有戚戚焉地感慨:「大概是我的命夠硬吧?!?
莫笙聞言,神情復雜地小聲說:「要是能一開始就硬起來多好?」
「……」
他感覺有人在開車,但他沒有證據。
唐迎樂搥了搥痠軟的腰,確認沒有其他來車,便跟莫笙互相攙扶地在安全島坐下,然后打電話報警。雖然是靈異事故,但車禍卻是貨真價實,而且那臺卡車也不能就這么放在馬路中央,總得有人來處理。
報完案后,他收起手機,見莫笙正盯著某處若有所思,就好奇地沿著視線看去,發現是幾根稀疏黯淡的灰色羽毛在馬路上隨風翻滾,看起來有點眼熟,「怎么了嗎?」
莫笙收回視線,看著他肩上的一小根細羽,搖頭不語。
警察和救護車很快就來了。來的交警認識鐘正,還不等唐迎樂掏出證件,就訝異地開口喊道:「鐘學長?」
唐迎樂怕露餡,也不敢多加寒暄,僅笑著說一句麻煩各位弟兄后,就將現場勘查交給他們,跟著莫笙一同坐上救護車。
做完一系列的治療與檢查,兩人坐在急診的病床上等報告。
莫笙的臉色不太好,雙手還不斷輕顫,旁人以為他是車禍的關係,只有唐迎樂從對方眼底的陰鷙看出是之前中傀儡術差點殺死他的心理陰影在作祟。
淺藍色布簾將他們所在的病床區隔出一個小空間,唐迎樂從縫隙中確認醫護人員都離開了,便握住莫笙的手低聲安撫:「沒事的,都說人在做天在看,魏聞之兩次想殺我們都不成功,可見他再怎么會操弄因果,也敵不過站在我們這邊的老天爺?!?
莫笙苦笑了下,但神情仍漸漸地平靜下來。他抬眼望向唐迎樂,嘴唇微微嚅動,似要將什么話語含著嚼碎融于無聲的凝視中,半晌,才吐出一聲輕柔至極的呼喚。
「唐唐。」莫笙傾身抱住唐迎樂,像護著珍寶般牢牢地將人圈在懷里,低啞的嗓音帶著幾分破碎,「若你註定是要被捲入世間禍患解開錯亂因果的人,那我便只想護你周全。」
唐迎樂眨了眨眼,正想捕捉到言下之意,就被接踵而來的吻打斷。
偏不湊巧,布簾被拉開,闖入一道偉岸的身影,那身影來勢匆匆,卻在撞見這一幕時,瞬間變得來勢洶洶,與鐘正有些許相似的臉龐也一秒凝聚了雷霆風暴。
??!
唐迎樂懵了,趕緊推開莫笙。
跟在鐘榮光身后來錄口供的員警也驚呆了,并趕在兩父子即將進入修羅場之前,非常識時務地退避三舍,貼心表示:「我晚點再來?!?
一時間,空氣非常安靜,靜得宛如暴風雨前夕。
鐘榮光伸出食指抖啊抖,不敢置信地瞪著唐迎樂,臉上寫滿「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驚疑三連問,彷彿下一秒就要衝上前,來一波父子之間的討論人生。
莫笙也神情一沉,下意識往唐迎樂身前一擋,眼里的警戒之重,彷彿他要面對的不是準岳父的三丈怒火,而是有奪妻滅門之仇的嫌疑犯。
鐘榮光一看見他的臉,不由一頓,臉色更加慘白,并在一陣恍惚后,露出更加驚懼的眼神。
「是你……我知道你……」說著,就像要掏槍一樣,往空盪盪的腰間握去,「滾開!離開我兒子!」
猛然被迫出柜,唐迎樂初次經歷這種修羅場,深怕鐘老爹一怒之下在醫院上演男子三打,還是一打二的那種,就立刻擠上前擋在兩人中間,「爸,你冷靜點,聽我說,其實我……」
誰知鐘榮光聽都不聽,就衝過去撞開莫笙,朝唐迎樂吼道:「快跑!」
快、快跑?
唐迎樂被吼得一愣,完全沒搞懂自己要跑什么,但見鐘榮光神情激動,怒視莫笙的目光甚至隱含仇視,這才發現對方的反應不太對勁。
等等,就算常識不足,以為同性戀是傳染病,也不是這么防疫法吧?
但見鐘榮光的反應越來越激烈,偏偏莫笙還沒有閃躲的意思,唐迎樂只得驚慌地拉開兩人,邊要喊人幫忙。就在這時,他察覺到空氣有一絲微小的波動,便反射性打開觀業明眼。
重重線條交錯,一隻半透明的手憑空冒出,往鐘榮光的腦袋上抓了一把。
「……」
時間有一瞬定格。
鐘榮光渾身一僵,神情一片空白。
莫笙也低垂著臉,看不清神情。
唐迎樂徹底呆了。
因為那隻手……真的好、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