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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吃得太撐,日光正曬,又懷著心事,唐迎樂騎著車一路無語,直到騎回公寓樓下都還沉浸在思緒里,莫笙也似察覺到他的心情,全程安靜陪伴,一下車就主動幫忙開門。
略涼的樓梯間一秒驅散熱意,唐迎樂輕吁口氣,在打開四樓的家門走入陽臺后,正想跟莫笙說點什么,就被從天而降的驚呼聲嚇了一跳。
「啊啊啊——」
「抱膝轉三圈!張開雙臂!擁抱藍天——」
急速墜落的兩道身影,在扯破喉嚨與追求極限的嘶吼下,自陽臺外一晃而過,最后「啪」地一聲,好像有什么摔成了肉泥。
陽臺上的兩人空白了一秒,再往下一看,就見腦洞鬼身姿挺拔地高舉雙手,宛如一個剛表演完的體操選手,而王佳佳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腿略為彎折,臉上卻揚著滲人的笑意,說:「這次沒有撞到頭了。」
腦洞鬼一臉孺子可教,「goodjob,你快掌握到高空彈跳的入門技巧了,真不愧是跳樓死的,來,我們再繼續練習,多直面恐懼幾次,什么高空ptsd都不是問題。」
「好!」
「……」
一陣風吹過,吹來臺北夏日固有的悶熱,也吹來鬼月獨有的絲絲陰寒,并有少女的銀鈴笑聲,為陽臺上的沉默更添尷尬。
唐迎樂震愕地緩緩張口,「你們超度跳樓自殺的鬼……」
「不是我們。」莫笙極力為玄學界澄清,「陽間沒有這種超度法。」
「那是陰間的?」唐迎樂發出靈魂質問。
莫笙動了動嘴唇,滿目茫然,「我……沒去過,不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
半晌后,莫笙才又喃喃自語:「我在拜師前沒開過眼,有時感應到魂靈也看不清楚,拜師后又大多待在山上,偶爾才下山幫師父跑腿辦事,直到今年鬼月,我才知道,原來從陰間來的鬼好像都……比較活潑。」
豈止比較活潑?
唐迎樂有些恍惚,想起這半個月來阿飄們在馬路上的神操作,就感覺作者實在腦路清奇,但想吐槽又好像無處下手。
短暫的插曲后,就是辦正事。
他們坐在客廳,打開筆電插入usb隨身碟,發現里頭是滿滿的檔案,除了文件外,還有許多掃描檔及錄音、錄影檔,還有一份指紋比對的報告,比對結果是無符合資料。
「哇,他一個人就查到這么多?」唐迎樂不禁脫口讚嘆一句,對原文里那個只會嚶嚶嚶任人啪的小賤受又有不一樣的觀感。
莫笙無語看他。
唐迎樂猛然回神,發現自己ooc了,立刻強行補洞,「我是說我他媽的一個人就查到這么多,真是是太佩服我自己了,一時激動,嘴巴就有點沒跟上內心話。」
莫笙眼角微瞇,用另一個更具體化的例子做類比,「就跟打字太快被輸入法陰了一樣?」
「沒錯!」唐迎樂瘋狂點頭。
「喔。」莫笙笑了笑,留下頗有深意的一眼,就繼續看檔案。
唐迎樂捏了把冷汗。不知為何,他感覺莫笙根本就沒有被說服,但對方沒再進一步追問,他就也不敢揪著不放,免得越描越黑。
文件里除了有介紹這些檔案的資料外,還詳細紀錄了鐘正收集證據的過程,包括記憶卡和袖釦的由來。
記憶卡是何簫的行車紀錄,原本也是警方要求查閱的物證之一,但巧的是,記憶卡突然毀損,無法證明何簫的清白,后來鐘正私下找高手修復記憶卡救回部份資料,幸運找到何簫的不在場證明,加上那疊收據和紀錄單及從店家拷貝的監視錄影,足以推翻警方對何簫的所有指控。
至于袖釦,則是鐘正重回一位死者租屋處發現的物證,當時袖釦落在衣柜底下,被蒐證人員漏掉。該女性死者單身獨居,房東亦是女性,不曾出租給男房客,住處卻出現一隻男性袖釦,不排除是兇手意外掉落的。
除了上述證據外,還有一份警方的人事資料,照片上的男人姓施,長得其貌不揚,唯一的特色是耳朵比常人稍大。資料顯示,他在去年十一月升上副大隊長,同時也參與過連環姦殺案的調查,是專案小組的總負責人。
唐迎樂看到這,已能按照套路斷定了,「警局內鬼就是他?」
「……」
無言的沉默,讓他察覺到自己又瀕臨ooc的邊緣,便力挽狂瀾地重來一遍,肅穆的神情帶著幾分高貴冷艷,「呵,內鬼就是他。」
莫笙抿緊嘴角像在壓抑什么。半晌后,他抬手揉了揉唐迎樂的腦袋瓜,就滾動滑鼠繼續看下去。
去年十月,施副隊曾在郊區發生一次車禍,當時本人自稱是工作過勞不慎睡著所致,引發一波網友對警察超時工作的同情與聲援——而車禍時間正是何簫襲警逃亡后的當天深夜。
鐘正找到一個巷口的監視錄影。影片中,何簫鼻子流著血,一拐一拐地奔進巷內,不小心踩到什么摔倒,被追在后方的七個女鬼包圍襲擊。他驚恐地揮舞雙手,直到女鬼們稍微平息下來,才蜷著身子在地上痛哭。
粗糙的畫質模糊了許多細節,但惶然無助的絕望仍鮮明地透過螢幕傳來。
莫笙沉著臉,閉上雙眼緩緩吸吐,似在努力平息情緒。唐迎樂趕緊關掉影片,也不知該怎么安慰,只能默默地抱膝陪在一旁。
良久,莫笙輕聲說:「要是我當時沒有閉關……」
唐迎樂欲言又止,但仍擠出一句:「要是我沒有陰陽眼呢?」
莫笙怔然看向他,隨即低笑一聲,眼里的苦澀幾乎要滿溢出來,「是啊,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哪有什么『要是』?」
唐迎樂正要點頭,就見莫笙神情微黯,又似在透過他注視什么,聲音輕如絨羽,「是我太貪心了,不是每件事都有機會能重頭來過。」
他不甚理解地眨了眨眼,感覺每個字拆開他都懂,兩句分開也意思明瞭,合在一起卻又好像訊息龐大,讓他想問又不知該怎么問才不顯得自己蠢。
但莫笙一下就調整了好心態,重新回到資料中,「監視錄影的巷子就在車禍現場附近,時間相差不到十分鐘,我哥又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意外,這的確很難不讓人多做聯想。」
唐迎樂便壓下疑惑,說出自己的推論,「同一天內,先是有人趕在警方出動前通知你哥逃亡,抓補行動失敗后,你哥去向不明,當晚施副隊就跟他同時在同一地方出沒,女鬼發狂,車禍發生,這要是巧合也太剛好。」
莫笙沉吟,「他幫我哥的目的是什么?」
唐迎樂皺眉想了想,「可能是想把你哥控制起來?你之前說過,轉因果的替身不容易找,但連環姦殺案的情節太過嚴重,很可能會被判死刑。」
「那為何不早些帶走他,非要等到那一天才行動?」莫笙又問。
唐迎樂看向桌上的那疊單子,豁然開朗,「因為證據衝突,雖然找到了兇器,但你哥同樣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明,警方再不濟,也會懷疑他不是被嫁禍就是有同謀,若再繼續調查下去,會產生更大的變數。」
「所以才需要我哥『畏罪潛逃』證實罪嫌,再以保護的名義將他控制住。」莫笙冷笑,「以施副隊當時的職階,要里應外合護送一個人逃出警方追捕并不難。」
唐迎樂張了張嘴,而后沉默地拿出手機,對著螢幕拍下施副隊的照片,自離開鐘家后就徘徊不去的鬱悶也更沉了。
何簫雖然因為鐘正的雙眼、亡者的錯認與親手足的疏忽而死,但歸根究底,真正殺死他的,除了邪術的操弄外,還有警方高層的不作為。
將照片傳給目睹嫌疑人的黃惠美后,又接著傳給小姬,請她進一步調查。倘若施副隊就是包庇真兇的內鬼,那他與真兇之間必然有什么利益掛勾。
大致交待完后,他放下手機,見莫笙又盯著自己瞧,目光深邃得像能看穿內心般,便心虛地摸了下臉,「干嘛這樣看我?」
莫笙蓋上筆電,一手支在椅墊上,俯身湊了過去。
唐迎樂吞了下口水,眼看對方越湊越近,溫熱的鼻息吹過睫毛,幾乎要往下覆蓋嘴唇,撩得他渾身血液一股腦地往上涌,便忍不住閉上雙眼。
誰知莫笙忽然停住,將溫存止在一吋距離,低聲問:「你在想什么?」
他愣了一下,睜開雙眼,對上那雙總被世人稱作多情的桃花眼。那是莫笙唯一沒動過刀的地方,也是雙生子最大的不同處。
先垂后微翹的眼尾與淺淺的臥蠶,笑時像兩道柔和的彎月,不笑時也似一汪幽潭,能攝人心魂。
這一刻,唐樂看得有些傻了,也忘了所有遮掩,袒露出心底為對方描繪的色彩,包括那些打算偷偷帶回現實世界暗自回味的小心思,都在「鐘正」的臉上一覽無遺。
「在想什么?」
低柔的嗓音再次響起,他張開口,卻不及出聲就被堵住,呼之欲出的回應在唇舌的交纏下落回肚里,所剩不多的理智也被迅速瓦解。
這次的吻沒有很激烈,卻比之前都還要綿長……非常長,長到空氣逐漸稀薄,彷彿氧氣都被抽光,讓他在暈沉中不由閃過一個念頭。
這不是接吻,是桃花妖吸精!
于是,顱內小黃文又開始自動翻頁,來到《回生境》最奇葩的科幻設定——鬼畜笙接受基因改造進化成克蘇魯笙,數之不盡的觸手就像一朵巨大的食人花,將鐘正又操又吸,直到榨乾最后一滴……
唐迎樂感覺,自己的智商也被吸得一滴不剩了。
終于,莫笙停了下來,乾啞著嗓子說:「還不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