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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迎樂悶悶不樂地回到位子上,打開信封,里頭躺著一個嶄新的紅色符袋,驀然間,一個畫面閃過腦海,似是看見一位嬌小的婦人佝僂著背跪在廟里唸唸有詞,祈求神佛庇佑兒子平安順遂、邪穢不侵。
那是……鐘正的記憶?
沒由來的窒息襲來,他像被人掐住咽喉般呼吸困難,胸口也異常發疼,像有什么要衝破提防將他淹沒,于是他趕緊收好信封,又抹了抹微溼的眼,對著電腦發了半晌呆,才漸漸平復。
「奇怪……」他皺著眉喃喃自語,邊按上滑鼠用力地滑了滑,像要擦去那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待螢幕退出休眠模式,他才想起路上買的三明治和罐裝咖啡還在背包里,便轉身去拿。
誰知目光一晃,就撞見一張眼斜嘴裂宛如拉皮失敗的鬼臉正貼在椅子邊瞪著他,其畫面之驚悚,完全不輸給一秒湊到眼前的腦洞鬼,嚇得他一個激動,就氣沉丹田。
「呀啊——你怎么跟進來的?」
只聽氣拔山河一聲吼,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被震住了,其中以正在吃茶葉蛋的滷蛋最為震撼,竟一不小心被蛋噎到,就當場兩眼朝天翻,掐著喉嚨表演一個真.卡到蛋!
但唐迎樂并沒有空去關注其他,因為他面前的拉皮鬼也翻了個大白眼,并松開托著臉頰的雙手,恢復正常且熟悉的五官緩緩起身,「叫魂啊!老娘在這里等你很久了好嗎?」
「……」
靠!
在同事們驚見神經病的譴責視線下,唐迎樂感覺自己可以gg了。
「小鐘啊。」老張拍了拍胸口,一張滄桑老臉都皺成了風乾橘子皮,「大清早的別玩這么激烈,老人家心臟受不了,看,滷蛋都快不行了。你是怎么了啊?是不是有小強啊?要不要幫你打啊?」
「抱、抱歉。」唐迎樂流下羞恥的淚水,「沒有小強只有姬。」
話才說完,一個文件夾就撲頭蓋面地打了上來。
「還敢開黃腔?沒大沒小!」老張大怒,「下班前給我把那份報告趕出來。」
唐迎樂捂了捂頭,感覺非常委屈。
他什么時候開黃腔了?
倒是小姬毫無身為事件人物的自覺,逕自坐上唐迎樂的辦公桌,非常沒形象地抖了抖腿,邊口齒不清地打著呵欠,「別鬧了,趕緊說正事,老娘還要回去補覺。」
「是誰先扮鬼臉嚇人的啊?」唐迎樂沒好氣地放好文件夾。
「誰扮鬼臉了?我那是等你等得快睡著了好嗎?」小姬揉了揉黑眼圈,滿臉都是隨時能倒下睡死的睏意,「你要我查的東西有結果了。」
唐迎樂頓時精神一震,也不再計較什么烏龍事件,就按兩人之前約好的計畫,先分別假裝要去上廁所,再偷偷溜到非常適合講悄悄話的祕密小角落會合,聽對方娓娓道來。
原來,在王一德「自殺」的那天下午,警員小王曾從醫院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咖啡,但還沒來得及打開,就跟人發生碰撞掉到地上,應當就是在那時被調了包,才會喝下摻了瀉藥的咖啡,而假借醫院名義傳訊給警員小黃的號碼,則是出自拋棄式手機,無可追蹤。
至于醫院的監視器,都沒拍到可疑的警察,可能被避開了。
「聽起來,對方不只很了解小王和小黃的習性,還非常熟悉醫院的路線。」唐迎樂謹慎地觀察四周,確認沒人注意到他們,「所以這條線就這么斷了嗎?」
「不是還有另一條線嗎?」小姬又打了個呵欠,可見她為了打聽情報費了多少心力,「那傢伙看著蠢笨,其實還挺精明的,害我查了很久,連『抱米花』大大更文了都沒時間看。」
「爆米花?更文?」唐迎樂愣了愣,就意會過來了。
肯定又是作者在趁機宣傳隔壁棚作品,簡直就跟每十分鐘強行插入廣告逼人課金的油吐伯一樣,煩死了!
果然,小姬開始興奮地安麗,「就現在正紅的花米同人啊,高冷美人彼岸花x萌萌糯米孟婆……」
忽然,她一個猛虎倒退,像是徹底清醒過來的樣子,一臉剉塞(拉肚子,意喻完蛋)地轉移話題,「反、反、反正就是我在追的一部連載小說,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查到李檢察官的海外帳戶新進一大筆錢,匯款方同樣是海外帳戶,要花點時間查出身份。」
唐迎樂一聽就震驚了,「你竟然還能查到海外帳戶?難不成你的真實身份是駭客?」
小姬尷尬地笑了笑,十分不好意思,「也不是,就剛好認識一個原本是科研大神后來轉攻資訊科技的乖崽……呃好閨密,就小小地學了一把,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但唐迎樂依舊感到匪夷所思。
才兩天就查到這么多東西,小姬有這么強的情報追蹤能力,在隊上卻只是一個小小的跑腿?警方內部再怎么勾心斗角也不至于這樣浪費人才吧?到底作者的腦袋是進了多少水?這個人設完全不合理啊!
再確切一點來說,他覺得這整個世界好像都很不合理。
「喂!老娘在講話,你發什么呆?」
他回過神,見小姬眼神不善地握住拳頭,臂肌隱隱隆起,遂狗腿一笑,秒抱大腿說:「唉呀,我這不是太過驚訝了嗎?沒想到我的小姬妹妹居然是駭客大佬,這真是太鵝梅心(amazing驚喜)了,哥哥我都要被嚇跪了,小姬大佬真是英明神武好棒棒……」
「夠囉,太過了。」小姬嘴角歪斜,滿臉都是快噁吐的表情,「總之李檢的進度暫時就到這,還有什么要我查的趕緊說一說,老娘回去補完覺就一次搞定。」
唐迎樂便果斷結束小樂子人設,左思右想,一拍腦袋地掏出手機,將向陽基金會的董事名單傳給小姬,并將事情的原委大致說明一遍,「……他們之中一定有人跟兇手有關。」
然而,小姬并未跟他在同一條線上,「你們發現一個能感應生前經歷的女鬼?」
瞧她語音微揚目光晶亮,似乎頗為驚喜,唐迎樂就十分納悶,「重點是這個嗎?」
「廢話,我們……咳!」小姬像卡到痰一樣,漲紅著臉咳了幾聲才恢復正常,并面色凝重地說:「我們辦的可是橫跨陰陽兩界的懸案,你負責陰我負責陽,有這么特殊的女鬼當然值得關注一下,最好還要能搞好關係,說不定人家以后也幫得上忙呢。」
唐迎樂一臉狐疑,「但那是阿飄耶,你都不怕喔?」
小姬一本正經,「老娘八字硬,鬼見了我都要哭。」
唐迎樂想了想,好像還真的沒見到小姬身邊有什么不乾凈的東西,就連老張出去一趟都會沾上一點浮游靈之類的碎片,她卻怎么出門就怎么回來,大概真的是八字有夠硬吧。
一時間,他就感覺待在小姬身邊好有安全感,便誠摯萬分又鏗鏘有力地說:「你說的對,那抓鬼……不對,是搞好陰陽關係的事交給我們,挖反派祕密的事就交給你了,小姬佬!」
「……」
既然主線的線索一時無解,唐迎樂便先當起在公文報告中暈頭轉向的社畜公僕,并在下班時間前一個多小時,果斷操起警二代人設大搖大擺地開溜,真是非常有穿越人士的專業素養。
這段日子下來,他也大概摸清楚鐘正的想法了,除了疏離親友外,他還必須表現得混一些,讓自己看起來還有「可收買」的馀地,才能令敵人放松警戒,不趕盡殺絕。要找個名目讓警察殉職或意外身亡并不難,但善后的工作也不簡單,畢竟他怎么說也是大隊長的兒子,還是一年前以一己之力速破轟動社會的連環姦殺案的大功臣。
為了遮掩真相,力挺鐘榮光坐上大隊長的位子,收買對方的心,又將鐘正塑造成一個英雄刑警的形象,試圖讓他陷入盲目的虛榮中,也算是在某種層面上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吧?
機車在紅燈前緩緩停下,唐迎樂望著前方川流不息的人車,腦中思緒紛飛,皆是連日來對鐘父的猜想,直到一道靈光乍現,他猛地涌起強烈的心慌與不敢置信的震愕。
有沒有可能……鐘父的妥協,也只是在混淆敵方的視線?
他恍了恍神,發現自己又被鐘正的身體影響了,便甩了甩頭,開啟顱內砲轟模式。
慌?慌個屁喔!整整十萬字的劇情,就知道跟鬼畜笙打炮贖罪還搞np,也不先問清楚自家老爹的心思,只會寫一本到死都沒拿出來的日記在那邊哭唧唧,是有個屁用?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態,他在心里把鐘正臭罵一頓后,鬱結一天的心情就變得舒爽許多,連帶腦子也清醒了不少,還想起那本他還沒看完的日記以及尚未解開的密碼。
此時,綠燈亮起,他因為想得太入神,沒注意到車潮涌動,直到身后的駕駛按了喇叭,在馬路上玩耍的阿飄也丟來一句:「北七喔?」他才反應過來,急忙催動油門騎出去。
車子匆匆騎到十字路口的中央,一道暴虐的狂風突然吹過,捲起路邊的廣告牌在馬路上翻滾,為交通帶來短暫的兇險,喇叭聲、驚呼聲此起彼落,但聽在唐迎樂的耳中,卻還有另一道聲響。
風聲凄厲,挾帶著尖銳的哭嚎,如百鬼悲鳴狠狠地灌進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