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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笙不愧是在深山修行的人,不僅隨身攜帶天然防蚊液與止癢膏,讓唐迎樂免于再受蚊蟲之苦,還十分熟悉這里的地勢,三兩下就繞開那些崎嶇難行的山徑,帶他回到主路上,這對早已身心俱疲的人來說,簡直是天降嚮導。
「渴嗎?」莫笙從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
當然渴!
但唐迎樂盯著那瓶清澈透明的水,以及瓶身包裝上「多運動多喝水」的宣傳標語,再偷偷瞧了眼進度條,就吞了下為數不多的口水,于腦中閃過一百種「運動」的姿勢與橋段。
沒辦法,根據各大黃文的套路,每個渣攻都有一個必備技能,就是在飲料里下藥!
于是他眼巴巴地望著水,極力掙扎了番,決定要忍痛拒絕這甜美的誘惑。
幸好莫笙又補了句,「剛買的,還沒開封。」
唐迎樂眼睛一亮,立刻拋開所有顧慮,接過來狂喝幾口,發出滿足的感慨。他擦了把汗,享受清新的山風,邊眺望著山水美色,隨口問:「貴門派如何稱呼?」
「天機門。」
「在哪?」
「在那。」莫笙往一個方向指去。
唐迎樂隨著指示望去,只見藍天白云下有一片山尖,山尖幽靜蒼鬱,蒼鬱之下……就還是蒼鬱,什么想像中的道觀廟宇都沒看到,也不知那天機門究竟是長何模樣,他用拋棄國文課多年的腦子想了想,只能勉強想到一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
兩人休息片刻,就繼續前行。
說起來,既然灣潭山是莫笙的師門所在,而何簫也在這里墜崖身亡,那么應當能合理推測,何簫逃亡后曾有打算來投靠莫笙,誰知莫笙的師父為了閉關修煉將天機門封住了,何簫不得其門而入,就不幸發生意外失足墜崖……
想到這,唐迎樂就腳步一頓。
等等,莫笙自稱是來找人,又提及師門的事,卻始終沒有明確表示是來找誰,何況山這么大,天機門的方位與何簫的身亡地也差了十萬八千里,莫笙怎會這么湊巧地看到他?即便是來找何簫的亡魂,那也早該找著了,不至于拖一年,所以……
他倒吸口氣,腰椎頓感一陣痠疼,膝蓋也隱隱作痛,根本就是黃暴劇情即將解鎖的徵兆。
靠!對方果然是在跟蹤自己吧!不然他們怎會三番四次地巧遇?
「怎么了?」莫笙察覺動靜就轉身看來,臉上的關懷不似作假。
「沒,沒什么。」唐迎樂及時喝一口水遮掩內心的慌亂,然后抬手放到嘴邊打了個小呵欠,作出一副疲睏的樣子,「只是有點累了。」
莫笙不疑有他地走過來,「過了前面那段小坡就到了,腰還好嗎?膝蓋疼不疼?」
唐迎樂大驚,「你怎么知道我腰痠膝蓋疼?」
難道是看他印堂發黑、面相有異?還是什么巫蠱下咒?
也不知被那問題戳破什么盲點,莫笙陷入短暫的沉默,且目光略有朝天并有幾分閃爍,片刻后,才面露無奈地苦笑說:「看來以后不能讓你喝酒,說過什么都不記得了。」
嗯?又關喝酒什么事?
唐迎樂越想越心驚。
難不成那一晚真的有酒后亂性,他們的關係早就不純潔了?
然后,他就懷抱著一絲絲的羞澀,聽莫笙娓娓道來:「你跟我說過,有一次你上山搜證時,不巧遇到大雷雨,山路太滑,就不小心摔車傷到膝蓋,所以無法走太久的路,腰也容易疼。」
「……」
沒想到是這么科學性的答覆,唐迎樂不禁有點傻,還有一點點失望。
說好的斬妖除魔、掐指一算呢?而且鐘正你到底跟「莫笙人」聊什么,初次見面就聊到膝蓋跟腰?
莫笙見他依舊癡茫,便失笑地伸出手,「真的累傻了?我背你吧。」
「不不不,這點路我還可以。」唐迎樂趕緊回絕。
「不舒服就別逞強。」莫笙背過身微微屈膝,雙手往后一抱一架,就輕易地將一個一百七十八公分的男人背起來。唐迎樂反應不及,只好攀住莫笙的肩膀,聽對方柔聲說:「傻瓜,你對我不必這么客氣。」
「……」
可惡!他就是抵擋不了這種貼心暖男的人設!
青年的背十分寬厚,步伐又沉穩,沒有一顛一簸的不適,瞬間舒緩了腰椎和膝蓋的痠疼,唐迎樂趴在莫笙的背上,默然注視對方專注望著前方的側臉,竟無端有股想哭的衝動。
等過了那段坡路,抵達停放機車的地方,他匆匆道了謝就漲紅著臉跳下來,掏出鑰匙發動機車,再戴上安全帽,卻見莫笙還站在原地不動,便又下意識問:「你的車呢?」
莫笙搖了搖頭,「我沒車。」
唐迎樂一愣,「那你要怎么回去?」
莫笙不以為意地笑了下,「我搭公車就好。」
此時天色漸暗,站牌又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再想起對方這一路的照顧,唐迎樂就忍不住心軟了。雖然莫笙接近他是另有所圖,還疑似在跟縱自己,但他才接受過對方的幫助,這么快就過河拆橋也太自私了點。
何況……報復什么的也是后來的事,說不定他能逆轉劇情、化解仇恨呢?
「那我載你吧。」他拉開椅墊,取出備用的安全帽,「還好我有多帶一頂。」
莫笙沒有接過帽子,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直到唐迎樂被看得有些手足無措后,深邃的眼眸才浮現水亮的笑意,「謝謝。」
「不、不客氣。」唐迎樂被那一笑弄得暈頭轉向,就趕緊坐上車,嘴里邊慌亂地說:「鄰居嘛,互助友好是應該的。」
「嗯,鄰居。」莫笙接過安全帽,并自然地兩腿一跨坐上后座,「一起吃飯也是應該的。」
「……」
屁!照這個邏輯,他豈不是每天都要跟左鄰右舍討飯吃了?
但他這個槽還來不及吐,就聽莫笙接著說:「三民路的上海麵館如何?記得你說過他們的蟹黃小籠湯包很好吃。」
小籠湯包好!
唐迎樂一秒答應,等車子騎上路后,才猛地反應過來。
等等!他怎么又跳坑了?
但想了想除了泡麵和打工附送的員工餐外就沒怎么吃過新鮮美食的自己……
他可恥地在心中捂臉。
艸,最好這家的小籠湯包真的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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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山腳,天色就完全變黑,等騎進市區,微涼的夜風就吹來些許溼意,唐迎樂不由慶信莫笙提醒得早,倘若他們再晚點下山,恐怕就得迎著山風細雨,飢寒交迫地摸黑騎山路了。
到了麵館門口,剛停好車放下安全帽,就感覺大腿處有小小的震動,他從口袋掏出手機一看,頓時臉色一變,脫口喊出驚天動地的:「媽呀!」
又驚又恐,尾音還有些發顫,一聽就是接了個鬼來電。
莫笙不明所以,卻反應迅速,只見他目光一沉,出手如電,迅速搶過唐迎樂手里的東西,另一手也捏訣就要打上去,指尖靈光閃爍,似一招之間就能將邪物粉碎殆盡。
唐迎樂愣了一秒,趕緊阻止,「等等,我的手機!」
莫笙也愣了一下,才看清楚那的確是一臺普普通通的手機,沒有散發陰冷的邪氣,也不是什么害人的詛咒之物,更重要的是,螢幕上跳出來的來電人只有一個字——「媽」
「……」
一陣尷尬的沉默。
良久,莫笙交還手機,滿臉復雜地說:「你跟令堂的感情真特別。」
特別到能直接用「媽呀!」來稱呼。
唐迎樂也滿臉羞恥,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過激的反應,唯有呵呵兩聲乾笑可解。
因為來電沒被接通,很快就斷了,沒多久,語音留言的通知就跳了出來,唐迎樂點開留言,一道溫婉的女子嗓音就傳入耳膜,剎那間,他腦中一懵,被捕獲所有心神。
「小正,后天是你的生日,回家吃個飯吧,媽給你煮豬腳麵線。」
輕柔的語調藏著一份思子的關愛,他驀地眼眶一紅,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心口滿是又漲又酸的熱意,等意識過來時,螢幕已經被他關掉,只剩一片朦朧的影子。
「還好嗎?」莫笙伸指輕抹他的眼角。
視線忽然變得清晰,唐迎樂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他抹了抹臉,心想應該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便又乾笑兩聲說:「沒事,只是眼睛進了沙子。」
莫笙看著他,也淡淡地笑了下,「嗯,剛確實有道風。」
既然臺階都擺好了,兩人便和和氣氣地走下去,將方才的烏龍都扔到一旁,一起進麵館準備吃晚餐,但唐迎樂一想起鐘母的留言,又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身為一個孤兒,他沒有與父母相處的經驗,突然要扮演別人的兒子,還得小心維持人設,實在是天大的挑戰,何況他上次沒認出大隊長老爹已經夠慘了,在不清楚家里有誰的情況下,要是他又一個不小心對著鐘母喊阿姨,恐怕這場家庭革命就要從黑名單上升到死亡筆記本了。
這個家到底要不要回呢?
唐迎樂非常苦惱。
可是豬腳麵線有點感人。
他抿了抿嘴,吞下被饞出來的口水,點好菜,就繼續皺著眉,沉浸在鐘正帶給他的難題中。
忽然,一根食指撫上眉頭,他回過神來,就見莫笙湊到面前盯著他的額頭。他不解地回視,直到眉間的緊繃被舒展開后,才見對方收回手說:「這樣好多了。」
溫柔的觸感還殘留在眉間,唐迎樂吶吶地問:「什么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