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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到了后面已經(jīng)有了一些溫柔的好言相勸的意思,這是他們重逢以來, 可能男人說話最溫和的一次。
然而徐書煙只覺得他有些荒謬——聽話,他顧容憑什么要讓他聽話呢?
“不讓我出門,你卻下午和小姐們喝下午茶?”
徐書煙也就是想要頂嘴而已。
沒想到問題一出,顧司令這下卻真的露出了一絲絲的笑意,那雙漆黑的瞳眸閃爍出細(xì)碎的光來。
“怎么了,你不愿意我去?”顧容嗓音低沉,沒等滿身雞皮疙瘩的徐書煙否認(rèn),他便自顧自地解釋,“我只是正巧同許老板一起談事,并不做別的,你有什么不高興的呢?”
“……”
周圍的氣氛十分曖昧,在場每個人回過味來后,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徐書煙正想解釋他沒有不高興,在話到了嘴邊的一瞬間卻猛然地明白過來,顧容就是故意的——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眼下男人翹起的唇角飽含的惡意可是太讓人熟悉了,當(dāng)他不懷好意的時候,總也是露出這副表情!
……這個人,有毛病吧?!
大家離婚之后,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將近十年,他憑什么來阻止他尋找第二春?!
自己不過日子還不讓別人過了?!
徐書煙原本也未必就想答應(yīng)許焉的邀請,畢竟那日之后這人把他晾在一邊不聞不問就是意志不堅(jiān)定的表現(xiàn)……但是架不住顧容這副胸有成竹搗亂的樣子實(shí)在氣人,所以腦子一熱,無視了這人滿面春風(fēng),他回頭對許焉淡淡一笑:“晚上還是想吃中餐,不知道許老板方便不方便?”
顯然沒想到徐書煙忽然殺了個回馬槍,顧容臉上的春風(fēng)得意算是僵住了,唇角抖了抖,放平下來。
許焉卻是輕輕笑了起來,點(diǎn)點(diǎn)頭道:“自然聽你的。”
自己選選的,哭著也要認(rèn)下去。
徐書煙已經(jīng)不耐煩再陪這些吃飽了撐著的人繼續(xù)唱這出戲,又轉(zhuǎn)頭禮貌地沖買了他旗袍的雇主小姐點(diǎn)點(diǎn)頭致意后,做出抬腳準(zhǔn)備離開的姿態(tài)。
人到了玄關(guān),又被顧容出聲叫住。
徐書煙回頭,見此時男人臉上沒有了之前那樣放松的調(diào)侃,深不見底的眼眸盯著他,目光復(fù)雜得看不出他的想法……只是他的臉色是陰沉的。
“阿煙。”他淡淡道,“我那天的提議,多少也是有些認(rèn)真的。”
磁性的嗓音傳入耳中,像是懷有微力鼓動耳膜后顫動心弦,心中漏跳一拍,徐書煙望著顧容。
最后,他也只是說——
“我知道了。”
……
晚上再出門的時候,街上多了許多的官兵,大多數(shù)都是白府上的人,在街上張貼一些安全告示,徐書煙湊近了發(fā)現(xiàn)是指向某條街道最近的防空洞路線圖。
顧容沒有撒謊。
看來這邊,全巢傾覆,焉有完卵,這邊遠(yuǎn)江南小鎮(zhèn)的安生日子,如今怕是進(jìn)入了倒計(jì)時。
街上人們面色惶恐,許多往中原地帶還有家屬可以投奔的人們收拾了東西已經(jīng)準(zhǔn)備要出城,然而大多數(shù)人連祖墳都在這里,自然去無可去——
徐書煙去餐廳之前先去自己手里那一條商鋪巡視了一圈,這一次的“徐扒皮”給所有人免了三個月的租錢,大家都感恩戴德,早餐鋪的那位更是握著他的手,樂呵呵地說,我就知道,小徐老板總是個好人。
你看,亂世之中,大多數(shù)人還是愿意為了個人利益展顏……并非是他們感受不到亡國帶來的恐懼,而是他們這些小屁民,日子總是這樣,過一天算一天。
去餐廳的路上徐書煙有些心不在焉,他想到了他的摯友白大帥和前夫顧容,這種時候,他們必然笑不出來。
到了餐廳,許焉已經(jīng)在包廂等他,涼菜都上了,很是豐富。
“外面都亂成了一團(tuán),”徐書煙一邊脫外套一邊笑著道,“許老板這般鋪張浪費(fèi),被人看見了,恐怕是要被人嘲笑一句‘商女不知亡國恨’……”
“世道再亂,飯總要吃的,”許焉臉上帶著他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坐。”
徐書煙坐下了,許焉叫人上菜,兩人就著小菜喝了兩盞酒,席間氣氛總算是恢復(fù)了一些自然。
就好像他們從未有過斷絕聯(lián)系這件事,大家也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這尷尬的話題,然而另外的一些事顯然卻是避無可避,畢竟今晚他們出現(xiàn)在這里就是為了好好的把問題解決的——無論到了最后,這事兒的終止符究竟是感嘆號還是句號,哪怕是個省略號,那也總比是個問號來的好。
三杯兩盞下肚,徐書煙也吃了些東西,一轉(zhuǎn)頭望著許焉,見他也含笑望著自己,心中一動不禁感慨:這位公子哥兒笑得倒是真好看,只可惜這笑容如同掛在臉上的面具,從未真誠。
或許也曾經(jīng)真誠過,只不過并不是對著他徐書煙而已。
“許先生叫我來,是有話對我說。”
徐書煙問,算是就此打開了話匣子,進(jìn)入今晚的正題。
“這就成了許先生?”許焉笑著,看似頗有些無奈。
一句話卻把徐書煙說得不耐煩起來,畢竟好歹他也曾經(jīng)試圖真誠交往,若對方從頭至尾未曾動過哪怕一絲真心,那他未免尷尬——如今的他也不耐煩再再這樣陪唱:“許先生,鄙人只是一個小小的裁縫,只是祖上傳下來的手藝確實(shí)有些神奇過人之處……但那都是些無傷大雅風(fēng)月事兒,斷不得生死,也通不了陰陽,您若是試圖從我這得到什么,挽回什么,那你恐怕是找錯人了。”
許焉聽他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說了一竄,也不驚訝也不惱,只是一笑:“你都知道了。”
徐書煙微微蹙眉,“嗯”了聲。
“顧容告訴你的。”
“不全是。”
“他前段時間調(diào)查我,沒想到顧司令如此關(guān)心我到連死人的事兒也打聽的那么周到細(xì)致。”
“用不著這么陰陽怪氣的,都說了不全是,許焉,我看得到你身上的姻緣線有過曾經(jīng)被墨子線連接,如今又再次斷開的痕跡,”徐書煙飛快地說完,又停頓了下強(qiáng)調(diào),“從一開始,你出現(xiàn)在我眼前的那一秒,就看得到。”
徐家人,可視除卻徐家人之外任何人的姻緣線,這是從出生就帶著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