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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分鐘后。
徐書煙低頭看著坐在自家沙發(fā)上,一身筆挺的軍裝,眉眼之間都寫著貴氣的少爺,眉毛都沒抖一下地捧著自己用的白瓷茶缸,一口一口地喝涼掉的茶。
看了看顧容周圍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樣布,茶幾上堆著的亂七八糟的打板圖,還有他手中茶缸上都有些脫落的俗氣金魚印花,黑發(fā)年輕人愣是品出了一絲絲魔幻的氣味。
顧容一邊慢吞吞地喝水,一邊打量四周——可以看得出他離開的這些年,徐書煙當裁縫當?shù)檬终J真,這就是個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裁縫鋪子,到處都有生活的痕跡。
不知道為何,男人有些滿足。
目光游弋在屋子里的某一個角落,就像是最老道的警犬試圖在這里面嗅出蛛絲馬跡,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角落里一個還沒來得及收拾起來的鼎上,停頓。
“我之前和白初斂信件來往時,聽到一些故事。”男人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口。
徐書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前世今生盆。
心中頓時罵了聲臟話,心想想不到白初斂也有長舌婦的潛在屬性,人類的本質(zhì)果然就是八卦。
黑發(fā)年輕人心跳加快了些,男人的目光過于興致盎然,躍躍欲試,這讓他產(chǎn)生了些許的不安——
過去顧容一向不太在意徐書煙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對于他搗鼓那些古老的玩意也是一笑了之。
當然也知道“墨子線”的存在,可是也沒覺得多神奇,有時候還調(diào)侃他是“小紅娘”。
稀松平常到有時候徐書煙都憤恨不平,埋怨自己若是“點龍筆”或者是“不滅燈”傳人,能有畫物成活,穿越陰陽的本領(lǐng),或許顧容會對他刮目相看。
而如今,顧容顯然對前世今生盆忽然有了不小興趣。
但是今夕非同往日,顧容已經(jīng)不再是“親密之人”,所以他的窺探只讓徐書煙覺得如同隱私被窺探一般強行不安——
畢竟誰也不知道明日會發(fā)生什么,在這亂世之中,徐書煙向來把“自己”與“其他人”分得很開,說是冷漠也好,不過也只是保護色的一種。
半晌沉默中,徐書煙聽見顧容繼續(xù)道:“我聽說,感情不順的癡男怨女能夠經(jīng)過那盆子看到一些前世今生……”
徐書煙走上前,接過了顧容手里的茶缸,看著他的眼睛道:“我看過了,顧容,我們沒有曾經(jīng)。”
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人互看了一會兒,后者的目光如炬,漆黑深邃,徐書煙知道這大概是男人在窺探他是否撒謊。
良久。
他目光這才徒然放松,輕笑了聲:“這樣么?”
聽不出是不是為他們的感情無法挽救而遺憾。
徐書煙低低“嗯”了聲,放下茶缸后轉(zhuǎn)身把前世今生盆推回了隱蔽的地方,他腿腳不方便,做這事兒有些吃力……
最后還是男人看不下去了,站起來幫了他一把,他力道到底是大,有了他的幫忙,很快那玩意就被塞回了原本落灰的地方。
“我聽說這東西扭轉(zhuǎn)乾坤,消除孽緣后,救了白初斂的副官的命,”顧容靠在墻邊,淡淡地看著用帕子擦額頭上的汗的黑發(fā)年輕人道,“所以他們付出了什么代價?”
徐書煙擦汗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望向顧容。
后者懶洋洋靠在那,回望他笑:“徐書煙,傻子也知道天下沒有白食的午餐,若是有了這東西,世間癡男怨女的情結(jié)都可以解開,那月老廟不如供奉你的雕像。”
“……”
狗嘴吐不出象牙。
徐書煙懶得理他。
顧容站直了,跟在他身后:“你確定你都把里面的利弊給每個使用者說清楚了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若是以后人家覺得不妥了找你算賬,你這治安又不怎么地……”
“你今晚話很多,”徐書煙忽然回頭,“如果沒事的話,你先回去?”
顧容猛地停了下來,低頭看著忽然轉(zhuǎn)身同他面對面的人——
屋子里燈光昏暗,月光從窗外泄入,照在黑發(fā)年輕人一側(cè)臉上,他實在是算不上什么頂尖傾城……相比起這小小古鹽城戲園里的名角兒,都差了一個檔次。
嗯,唯獨眼睛倒是生得極好。
顧容猜想他今晚確實是陪白初斂喝了不少酒,不然這個時候,他并不會鬼使神差地伸手抬起面前人的下巴,然后親吻下去。
……
當男人冰涼的唇碰到黑發(fā)年輕人那溫暖柔軟的唇瓣時,他從嗓子眼里發(fā)出了一聲類似于懷念的嘆息——
這唇他曾經(jīng)造訪光顧千千萬萬回,哪怕是平日里出門前,站在家門口將人摟過來敷衍地一親一蹭……
如今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是如此的熟悉。
就像是整個人這會兒才真正的魂魄歸位回到了奉城。
這里有他熟悉的一切——
街道,建筑,氣候,以及,人。
事情的發(fā)展出乎顧容的意料,已經(jīng)懶得去琢磨他剛開始真的其實也就是想把徐書煙送回家里,免得他跟許焉糾纏不清,吹不該吹的枕邊風壞自己的好事……
這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