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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書煙能夠看到所有其他人身上的姻緣線,卻唯獨看不見自己的……于是這一天,徐書煙做了他人生中或許是最大的一個錯誤決定——
面對顧容的提問,他也學會了沉默。
避而不答,只是彎腰湊近男人問:“你身上是不是還有哪里疼,要不要去醫院?”
這是徐書煙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
那場大火仿佛在夢里也能灼燒疼痛他的皮膚。
徐書煙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拯救。
翻身坐起來,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抹去額頭上的汗,他聽著門外催命似的“咚咚”敲門聲,停頓了下問了句:“誰呀?”
聲音沙啞到他自己聽了都害怕,腦袋更是針扎似的疼。
“徐老板,徐老板!我是喜來鳳酒樓李娘子家丫鬟小翠,我們家老板娘上個月在您這做了一身旗袍你還記得啊?”門外的聲音聽上去悶悶的,“老板娘講今日我們那是要有貴客,就等著你的牡丹富貴黑底旗袍,您今晚太陽落山前若是不給她送過去,她可就要不認賬了哩!”
徐書煙聞言,直接從床上面滑下來,鞋都沒穿好,便一瘸一拐地撲騰著要去開門——
喜來鳳酒樓的李娘子那身段,別說是旗袍,哪怕作條底褲都要多扯兩尺布……那旗袍徐書煙做好了能當罩子使,收了個邊,只差紐扣,只是看著實在辣眼睛,便扔在了一邊。
如今被如此威脅,雖然收了定金,但是那旗袍除了李娘子,古鹽城怕是找不到第二個能夠接盤的人!
“來了來了,有話好好說!做什么動不動威脅人呢!”
開了門發現外頭太陽將落未落,徐書煙這才知道自己其實壓根沒睡多久,于是再三保證一定趕得上李娘子迎接貴客,這才三請四請地,把小翠恭送離開。
正事當前,徐書煙也沒心思去琢磨夢里那些齷齪事。
回到縫紉機跟前一陣忙碌,天黑之前,他果然夾著放旗袍的錦盒,撐著一把竹傘,到了喜來鳳酒樓下面。
收了傘,抖抖水珠,他抬手正想拍掉肩膀上的水珠,忽然聽到門外一陣汽車響。
與此同時,腿像是得了什么感應似的隱隱作痛起來,他微微一楞,心中生了不好的預感。
抬頭一看,只見酒樓外停著的車門被撐著把黑傘的副官打開了,從車門里面,伸出一支擦得鏜亮的黑色軍靴。
緊接著,身著深色軍裝,戴著軍帽和黑色皮質手套的男人,彎腰從車中出來。
他面色冷峻,習慣性環視周圍一圈——
在那冰冷的目光掃過喜來鳳酒樓大門口時,徐書煙頭一縮,麻溜地躲在了個正巧經門前的胖子身后。
伸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看,只見原本站在門口的男人抬腳走入喜來鳳酒樓,剛站穩,正微側身子看著是想和身后的副官說什么……后面白府的車便到了,白初斂和白毅從一輛車上下來,白毅跟在白初斂身后,垂眉順眼。
再后面一輛車跳下來的是霍顯。
霍顯臉色不太好,只是因為來之前他到戲園去邀請了姬廉月,理所當然吃了個閉門羹。
倒是全是熟人。
但徐書煙是萬萬不想這時候湊上去同他們打招呼的,他躲都來不及……將手里的錦盒隨便塞給在柜前忙碌的掌柜,扔下一句“尾款我過幾日來收”,他貓著腰就想趁亂趕緊走。
結果剛走出去兩步。
夾雜在人群中,眼瞧著就要走出大門……忽然腰從后面被鋼鐵似的手臂一把攬住,整個人一個大轉彎被穩穩地拽了回來,如雷般的聲音響起:“喲,小裁縫,你怎么也在?!”
回頭一看,就看見霍顯那張詫異的臉。
——如此大的嗓門,自然把酒樓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吼了過來。
白初斂尋聲來望,續而眉頭一皺。
他身邊的白毅挑了挑眉。
兩人身后,原本正低頭同身邊副官說話的顧容問聲也是話語一頓,慢吞吞地轉過頭來,臉上卻是無甚表情。
徐書煙也不知道該擺出什么樣的反應,于是只好面癱著臉,將攬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拍開,保持冷靜道:“路過而已……非親非故,霍軍長煩請勿動手動腳。”
霍顯一臉問號。
眾人甚至沒回過神來平日里一向臉上帶著笑意的徐老板今日怎么如此暴躁。
人群中,最先有了反應的卻是顧容,那雙漆黑深邃的瞳眸盯著徐書煙看了一會兒,薄唇一勾,忽然露出個叫人覺得寒意橫生的笑容來。
第92章
酒樓門前的氣氛忽然凝固了, 并非是發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而是顧容那笑容就叫人忍不住要毛骨悚然地禁聲。
眾人紛紛看向這位身份高貴的長官,大部分人都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他與古鹽城的淵源,也不知道他這樣嚇人的氣勢忽然從何而來,又沖著誰去。
徐書煙始保持著臉面上的冷漠。
盡管心里慌成傻狗。
相比起周圍那些軍人的軍裝筆挺,光鮮亮麗, 黑發年輕人身上只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灰色褂子, 將他的身形遮蓋得嚴嚴實實, 好在男子不講究什么妙曼腰肢, 倒也無傷大雅。
他的臉上還戴著細邊框的眼鏡, 一張臉因為常年悶在店子里不見光,白得有些過了,但卻讓他看上去非常白凈,像個剛從學校走出來的學生。
事實上他并不比白初斂等人年輕多少歲。
眼下, 他推開了霍顯,轉身沖著剛從外面走進來, 正一臉擔憂地望著他的白初斂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微頷首……只是打了個招呼, 就要與他們擦肩而過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