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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一顫,睫毛顫抖了下,聲音極低柔:“將軍。”
霍顯捏了捏掌心的手腕,入手只感覺到一片滑膩柔軟,女人的手到底還是小,和成年男人的完全不同。
心中惆悵,原本就面色慘白的男人,這會兒那因為干燥有些起皮的唇動了動……謝三郎附耳傾聽,卻聽見他叫她的名字:“謝……三郎?”
那一刻有了想要落淚的沖動,她猛地眨眨眼,揚起了唇角,連帶著呼吸都微微顫抖著,“我在,是我,”她吐氣如蘭,如同一條蛇盤踞在他的床頭,“將軍,您發(fā)了熱,便不要講話了——”
我在這照顧你。
她將微來得及說的話藏在心里,卻印在眼中。
氣氛這樣美好,甚至有些甜蜜,像是守得云開見月明時的天朗氣清。
卻在下一秒,男人偏開的臉中被打碎的一干二凈。
“不要你。”
他嗓音沙啞,幾乎碎不成聲,聽在她的耳朵里卻如雷炸開,讓她的笑容和欣喜僵在了唇邊。
她看著躺在床上的男人,依然英俊如記憶中初見時那般,戰(zhàn)場的風(fēng)霜戰(zhàn)傷只是讓他于歲月里渡上了另外一層更有魅力的沉穩(wěn)。
她記得初見他時,他坐立于通體俊黑高頭大馬之上,手執(zhí)馬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用馬鞭抬起她的下巴,問:你就是帶領(lǐng)這些人鬧事的那個謝三郎?
他賞過她軍棍,亦在訓(xùn)練時刻意刁難過她,亦曾陪她負(fù)重跑過十里路,渡過急水河。
他曾經(jīng)因為嫌棄她吃飯?zhí)龑⑺嗟阶约旱淖肋吂策M(jìn)一切膳食,也歪著腦袋嘲笑她:怎么,看著本將軍吃不下去啊……吃不下去你也給我吃!
那時候他笑得肆無忌憚,帶著一絲絲的邪性冰冷。
后來她無意中替他擋了一刀,助他拿下敵人將領(lǐng)立了功……將軍的帳里,知道了她的女兒身,沒有震驚也沒有暴怒,他只是偏過頭告訴她:穿上衣服。
也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有了一絲絲的喜愛。
直到最后,他率領(lǐng)精兵,踏過千軍萬馬,闖入敵營將她救出來,那一刻謝三郎知道自己大概是完了,沉淪進(jìn)愛情永遠(yuǎn)是那么的簡單。
原本只是想跟著他回到京城,偶爾大街小巷一遇便也知足。
但是當(dāng)真的見到了這個人,她才知道自己想要的原來更多。
今日半夜被將軍府的侍衛(wèi)叫醒,她懵懂之中心中居然是萬分的驚喜,來到他的面前寬衣解帶悉心照顧,只求他睜開眼時看見的第一個人是她,能泛起一絲絲的憐憫之心——
她以為自己幾乎就要成功了。
直到這一刻。
她聽見他清清楚楚地說。
謝三郎,我不要你。
第87章
姬廉月回到王府, 管家站在門口接了他,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只當(dāng)做沒有看見,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一路進(jìn)了屋,摘了斗篷,又用帕子擦了臉, 等下人端上了熱騰騰的早餐, 他這才轉(zhuǎn)過身不急不慢地問管家:“隔壁的那位如何了?可有動靜?”
“昨晚回來, 將軍似乎是遭了些罪, 院子里頭進(jìn)進(jìn)出出……”管家欲言又止。
姬廉月挑了挑眉, 索性不問了,讓管家重新拿了斗篷來,披著便到了隔壁。
此時天尚未完全亮起,雪子落在屋檐上發(fā)出稀碎的聲音, 將軍府挑著燈籠,四下卻安安靜靜的, 霍顯的屋子門口立了個女人。
姬廉月記憶中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見到穿女裝的謝三郎, 卸了武裝點了胭脂,原來這也是一個有風(fēng)情萬種的嬌女郎——
寒冷的空氣將她一張臉凍得有些蒼白, 奸細(xì)的下巴隱藏在斗篷的毛領(lǐng)中,她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雙眼有些迷茫的空洞。
姬廉月看見她仿佛沒有看見,腳上步伐只是在最初稍有遲疑,便徑直往前要與她擦肩而過。
只是他越靠近, 越可看到她在抖。
兩人齊肩時,她似乎是終于鼓起所有的勇氣,終于開口。
“他發(fā)了高熱,半夜里無人照顧……”
姬廉月腳下一頓,略微挑眉,轉(zhuǎn)過身眉目淡然地望著她。
“管家找我來,”她深呼吸一口氣,聲音柔軟細(xì)膩,幾乎要被吞沒在風(fēng)雪中,“王爺,將軍府上終究需要有個人來照顧將軍,今日不是我,也會是別人——”
她的聲音在姬廉月展顏一笑中被打斷。
她自鄉(xiāng)野來,懂不得什么太多精細(xì)的詞來形容一個人的美,只是這一瞬間她也是恍了神。
“你叫什么名字?”
她聽見那人問。
于是她漲紅了臉,她本命“謝紅柳”,從前未覺得這名字有什么不妥,如今在這樣一個人的面前,卻覺得有些無法啟齒,于是稍微一遲疑,她只是福了福身,細(xì)細(xì)道:“奴婢便是叫謝三郎,也只是叫謝三郎。”
姬廉月笑了笑,不再說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伸手在門上正欲推開,又聽見她急急道:“霍將軍總需要一個繼承人。”
“他說的?”
“……”
謝三郎不敢撒謊,所以她沉默,只是她并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么錯,偌大的將軍府,需要一個女主人,需要一個繼承人……既然一定要有人來,與其是個半路殺出來的路人,為什么不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