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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兩人一早上的全部對話,霍顯一腳蹬上馬車坐進去了,姬廉月站在馬車下面舉了手半天不見他來扶自己,手都舉累了,里面也毫無動靜……撅了撅嘴,自己手一反握住車門邊,掀起裙子一個借力利落跳了上去。
帶著一身日出前的寒氣,重重坐在霍顯身邊。
馬車噠噠進了宮。
……
觀月帝下了朝在養心殿見了兩人,照例問了下兩人可還和睦,有沒有吵嘴之類的話,大家坐著就相對無言了。
畢竟兩三天能看出個屁來。
好在姬廉月坐了一會兒不耐煩了,就站起來鬧著要去佛堂找母妃,觀月帝揮揮手打發兒子滾蛋了,單獨留下霍顯談正事——
畢竟是玉虛派來的人,觀月帝對霍顯也是客氣的,只有姬廉月覺得霍顯是個步步為營的弱氣萌新,處處需要他人照拂。
這邊。
姬廉月在佛堂尋到了正在抄經的宸妃。
宸妃母族姓秦,滿門武將,外祖父乃二朝猛將,如今年至五十依然率十萬鐵騎守衛北方邊境,阻北方邊外龜蠻族、毛坦族等數十大小部落入侵,素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名,是北方邊境一道不倒的城墻……
話說回來,若非宸妃當年一朝入宮嫁給還是太子的皇帝,如今姬廉月這出眾長相怕也是鷹犬之輩其中一員。
宸妃自小馬背上長大,入宮之后依然開朗潑辣,深得觀月帝喜愛,是以當年干出扭轉兒子性別之事,也非其他人做起來那般驚世駭俗。
這般人物,卻是被姬廉月吃得死死的。
十歲之后,但凡姬廉月往她身邊一蹭,兩人誰也沒能走出姬廉月是個小公主的迷局,這會兒他把腦袋往宸妃膝蓋頭一放,軟綿綿地叫了聲“娘”,宸妃就放下了筆,戳戳他的額頭:“叫‘母妃’,越發沒規矩!”
“兒都嫁人啦,這聲‘娘’不是喊一聲少一聲么!”姬廉月“嚯”地坐起來,不高興地撅嘴,“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這會兒就要和我劃清界限了!”
姬廉月最擅長的就是撒潑打滾,自己教出來的孩子宸妃自己曉得,不同他斗嘴,只是拉著他說了些家長,又叮囑他對霍顯多忍讓。
對于宸妃說的話,姬廉月有些不以為然地翻白眼,他還不夠忍讓霍顯么,不然昨晚他都該用折騰一下午的衣袖勒住他的脖子送他歸西了。
宸妃拉著他講夫妻相處。
講著講著話題就歪了,問他們圓房了沒。
姬廉月一口茶差點兒噴出來,回頭看了看身后佛堂的金身佛像,示意他這年輕佛主在上,咱們能談點健康的話題么?
宸妃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健康的,藏傳佛教還是歡喜佛呢,拉著姬廉月一通問,姬廉月敵不過她,腦袋一低恨不得捂進裙子里:“洞房那日有過一次。”
“就沒啦?”
“沒啦。”
宸妃恨鐵不成鋼地伸手戳他的腦袋。
姬廉月被他戳疼了:“有一次不錯了,干什么呀——”
“尋常男子剛成婚那會兒恨不得抱著嬌滴滴的新娘子死在床榻上,哪像你……你是不好看還是不夠嬌滴滴,就放著自己的駙馬在側院睡還心滿意足的!怎么著,準備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過日子?你們感情還能好?”
“細水長流——”
“細什么細!”宸妃打斷他,“長年累月,駙馬爺可就到外頭交公糧去了!”
“哎喲我的娘唷,”姬廉月被戳得腦門都紅了,“您是不是入戲太深了啊,我在怎么著也是個男兒身,他就算把公糧全交給我我也下不出一個蛋來……總不能讓人家霍顯絕后吧?!”
這點他想得其實是挺明白的,大不了以后把身邊的哪個女官開了臉,讓霍顯納妾然后生了孩子抱過來就完事了——
“你是不是瘋了!”宸妃快叫自己這傻孩子氣死了,“哪有把自己丈夫往外推的,你要不喜歡他你當初鬧什么鬧按公主下降禮也非得嫁他不可——”
“……我要是打了讓霍顯絕后的打算他不得更恨我!”姬廉月道,“他現在還后悔洞房那一回呢!不然我給他下藥啊?”
宸妃直接伸手揍他。
姬廉月手臂上挨了兩巴掌,“噯噯”叫著躲:“總不能將人硬拖上床,兒子又打不過他……”
這話說得委屈。
宸妃一聽就想到這些年姬廉月被逼受的苦,眼圈一紅嚶嚶哭起來:“改日讓駙馬教你騎射吧,這些年不學的也好好補一補,順便增進夫妻感情……”
“免了,”姬廉月眉頭一皺,“馬臭得很。”
駙馬的臉能比馬還臭。
話一落手臂又挨了一巴掌。
姬廉月又沒個正經報喜不報憂跟宸妃聊了一會兒,到了晌午外頭人通報了聲,他這才告辭,到養心殿去找霍顯準備一塊兒回去。
……
姬廉月到了養心殿外,恰逢露臺上紅鼓擊響,錦衣衛換職。
顧陽身著飛魚服,繡春刀,英姿挺拔站在養心殿門外,遠遠見了姬廉月沖他露出個哈巴狗似的燦爛笑容,姬廉月也同他笑。
“笑什么?才剛剛擊鼓,換職人都沒到,嬉皮笑臉的像什么話?”
從屋檐陰影下響起個無甚起伏的音調,一名身高八尺有余,同樣著飛魚服,佩繡春刀的高大身影走出,那人與顧陽對視一眼,眉眼深邃嚴厲,顧陽立刻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蔫吧下去。
“豐哥,我的親哥。”顧陽嘟囔著抱怨,“您在姬廉月跟前給我留點面子,回頭他又同我們月娥笑話我,我這當哥哥的……”
一點面子都沒有。
顧陽還沒說話,就被陸豐三根手指捏著肩膀拎出了崗位,只見后者不動聲色往那崗上一站,便成了萬鬼莫近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