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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養什么徒弟。
閉了閉眼,歷封決慢吞吞瞥了白毅一眼,心想他這次最好是長進了,否則他必然一劍親手要了他的命。
“你待如何?”他問白毅,意思是師父你也坑了,現在你準備怎么辦吧?
白毅動了動:“救了他,聽他的。”
好的。
也不說,救了他,我就去死。
更不說,我現在就去死。
漂亮的話一句沒有,求饒的模樣也沒擺出來,從頭至尾他如同一棵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抽出新芽的枯木,單憑著一口氣,死氣沉沉卻牢牢扎根在那里。
……早這樣,也不至于落得今天地步,自己的師父,終于知道心疼了?
歷封決手一松,那頂開的劍回了劍鞘,他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響起:“白初斂用了命換你平安歸來,你就準備這么坐在這發臭看著他死?”
語落,白毅這才緩緩抬起頭——
打從歷封決進屋,正兒八經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里含著的血腥,讓歷封決都停頓了下……他是不認為這種眼神合適出現在任何名門正派弟子眼中的,就像是原本被保護好的幼狼,受了血腥刺激見識到了鮮血的好處一般,陰暗里透著狠厲。
歷封決:“去洗漱。”
白毅慢吞吞爬起來,興許是坐得太久沒動了,他又倒了回去,四腳朝天非常狼狽,發出好大的響聲——
站在門口的圓圓大概以為歷封決一劍把她師兄結果了,驚慌失措伸了個腦袋進來看,發現歷封決好整以暇站在那,劍還掛在腰間,又一臉茫然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歷封決:“……”
這次換歷封決覺得自己這話是不是有些過了,其實他也把白毅當自己半個徒弟看,而對待后輩他向來不說重話……他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氣昏了頭。
好在白毅這會兒也壓根不在意他刺這么兩句,從他的眼神看出,他可能比歷封決更想一劍宰了自己——
這發現讓歷封決舒服了些。
“還能動彈?”歷封決問。
“不過內傷,”白毅輕描淡寫道,“這幾天調得差不多了,什么時候動身?”
調的差不多了?歷封決想了想門外守著的幾個小師弟師妹,各個都是一臉惶恐不安,門口放的食物早就放得涼了也一動未動,想也知道白毅這幾天可能連水都沒喝幾口,還能指望他乖乖喝藥?
但是歷封決不揭穿白毅,他壓著一股火,白毅愿意折騰自己,他一點都不想勸他,扶了扶劍,扔下一句“給你半個時辰收拾自己”,轉身去清點剩下可用的弟子。
——赤月教左護法與分壇壇主皆被白初斂斬殺,如今他們只剩下一個右護法,縮在地宮等到總壇支援,是歷封決前去營救的最好時機。
至于那些落在后面的玉虛派弟子,歷封決本來就沒打算等,否則他也不會一路快馬加鞭都趕過來——若是非要等人到齊了才上,赤月教的支援也該到了,在壓根不知道他們來了多少支援的情況下,歷封決拒絕選擇博弈。
他此次來,只為帶回白初斂。
帶那么多弟子下山,只是為了救出白初斂后,萬一赤月教的支援到了,他也好善后突破重圍,而不是陪著所有人一起折在這里。
扔下白毅之后,歷封決用一個時辰時間與武林盟的人匯合,整理好了人馬,準備一舉拿下赤月教這個分壇點——
白初斂和白毅兩個人就拿下了赤月教半個分壇,這次有他歷封決,還有武林盟別的好手,剩下半個只有霍佑樘的分壇,自然不在話下。
這是歷封決和白毅不同的地方,他總是計算好一切才下手。
……
歷封決周旋于武林盟與白毅之間,與此同時,赤月教分壇地宮內,白初斂也正和霍佑樘進行“友好對話”。
地宮本就毫無光線可言,簡陋的刑室中自然環境更差,三月回寒天,刑室里冷得刺骨。
前些日子被武林盟眾人視作謫仙的玉虛派掌門,此時垂著頭,沾著鮮血早已凝塊的長發一縷一縷披散在身后……有些黏在了背后帶著倒刺的鞭抽出來的傷口上,早就黏在了一起。
他全身都是血,有些是闖進赤月教分壇殺人時沾上的別人的血,有些是他自己的。
特別是右手的袖子,已經全然變成了血跡干透后的褐色。
此時,他雙手一左一右分別套在玄鐵打造的鎖鏈里,那鎖鏈位置很低,赤月教的人不可能允許他舒服地坐著,于是只能跪著……
因為脫力,他整個人都往下墜,面色蒼白,面頰之上卻因為傷口發炎發熱起了一團不正常的血色。
他的唇瓣因為干裂起皮,長長的睫毛半瞌著,將眼皮子底下的青色陰影加深,那睫毛如小扇子般,伴隨著他的微弱呼吸微微顫抖。
在他面前,立著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垂頭不語,耐心看著他。
男人正是赤月教右護法霍佑樘。
霍佑樘約三十歲上下,因為和左護法奉月主修“陰月功”不同,右護法霍佑樘修的乃是“烈陽掌”,外形自然不同那些過于陰柔的男人,反而高大強壯,相貌端正,若非邪教護法,走出去怕不也是叫人眼熱的存在……
若非他那些個陰毒手段過多,和那赤月教倒顯得格格不入。
此時,霍佑樘一只手端著碗水,走到白初斂面前,一只手扳起他的下巴,要喂——白初斂這些天可被霍佑樘花式折騰慘了,迷迷糊糊也知道他給的東西不能亂喝,指不定里面放了什么,咬緊了牙關不肯放……
閉著眼,只聽見耳邊右護法冷笑一聲,緊接著一根手指強行摸索著探進他唇中,輕而易舉扳開他的牙,指尖壓著他的舌尖,一碗水倒下去半碗。
白初斂被嗆得差點背過氣去。
鼻腔里,喉嚨里全是水,他咳得鼻涕眼淚都出了,趁著霍佑樘來不及收回手,牙叼住他的指尖,臉一偏,把鼻涕全蹭在他的衣袖上。
最后男人不得不卡著他的下巴,才把帶著血腥味的手指縮回來,看了眼上面一排牙印,血肉模糊……面色猛地陰沉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