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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早,趙文春已經忙活著做早餐了。
趙西音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感嘆,“趙老師,您真是個神奇的老師。說病就病,說好就好。哎?您是不是故意誆我的?”
趙文春呵了呵,“誆你做什么,你給我發工資啊?”
“沒問題啊。”趙西音說:“您每個月到手也就五六千,您提早退休吧,我給您錢。”
“浮夸!奢侈!荒唐!”趙文春批評,“趙西音同學,你這思想不正確,請立刻改正。”
趙西音洗完臉出來,“改改改。”然后湊過去,叼走了一塊煎餅。
趙老師哪里都好,就是較真兒的時候,也挺讓她頭疼。
周啟深那輛黑色路虎停在小區門口,趙西音下去的時候,他司機竟已等在車邊,頷首微笑,“周總讓我來的,我先送您去團里,再把車開回去。”
那正好,趙西音也圖省事。
工體這邊早高峰限行,司機繞了遠路,在最近的地方停了車。趙西音從副駕下來,蠻禮貌地對人擺擺手,目送路虎并入車流才轉過身。
剛走幾步,就聽見有人叫,“趙小姐。”
趙西音尋聲找過去,左邊車位停著一輛寶馬7系,車門推開,莊邱從后座下車,笑眼微瞇地朝她走來。
“忘記我了?”莊邱語調上揚,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趙西音下意識地往后退一小步,禮貌道:“是莊總,您好。”
莊邱伸出手,“呼,松口氣了,真怕你又把我給忘了,那我可得傷心死。”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等著她來握。
趙西音卻只是笑,雙手規規矩矩垂在腿側,沒這個打算。
莊邱不惱,反倒覺得她很有意思,竟有了那么幾分真誠的態度,“趙小姐今天忙不忙?不忙的話……”
“忙,挺忙的。”趙西音直接截了他的話,如實說:“我上午滿課,下午要練功,晚上要彩排。早飯在家吃了,中飯和晚飯吃食堂,團里管得嚴,夜宵我也是不會吃的。謝謝莊總關心,不好意思啊,我要遲到了,再見。”
人走遠,頭也沒回。
莊邱盯著她窈窕的背影久久,越看越回味。
回到車里,他秘書遞上保溫杯,枸杞胖大海泡得水色淺黃。
“這女孩兒還是挺清高的啊。”秘書投其所好,言語間數落趙西音的不是,“架子適當擺擺就可以了,多了就不可愛了。”
莊邱倒是心情蠻好,“你懂什么,剛才沒瞧見她是從什么車里下來的?那輛路虎純進口,能買三輛我這車。別看她穿得簡單,圍巾和大衣都是愛馬仕的。”
話說白了,人姑娘不差錢。
“對了,你上次查,她家里做什么的?”
“她爸爸是大學教授,單親家庭。”秘書感嘆,“那還真不好約啊。”
莊邱不以為然,“能進這個圈子,哪有什么貞潔烈女,不過是要多花點心思罷了。”
秘書連連點頭。
“對了,小瑯最近忙什么?”莊邱忽問。
莊邱在莊家雖然沒什么地位,但姊妹多,他總能籠絡幾個小輩。林瑯是他二表姑的女兒,從小就會看碟下菜,實打實的人精。莊邱雖無實權,但名頭擺在那兒,人脈關系也不少。林瑯便跟他走得近,走得親。這么多年下來,還真有幾分兄妹感情。
秘書略為遲疑,想了想,也不太確定,“還是做老本行,您看看她微博么?也算是個小紅人兒了。 ”
莊邱接過平板,他對這些年輕社交軟件沒研究,粗略翻了幾條,由衷驚喜,“可以啊,有模有樣的。”邊翻邊記事,“小瑯也是北舞畢業的吧?”
剛落音,就看到林瑯半個月前轉發的一條《九思》相關的宣傳微博。莊邱的手停住,眼神熠熠生輝,“這可真是緣分了。”
秘書笑著問:“怎的?”
“踏破鐵鞋無覓處。”莊邱翹著腿,心情頗好地閉上了眼。
這邊,趙西音上完半天課,主講表情管理。下課后她還跑到洗手間,對著鏡子練了練笑容。手機鎖在儲物柜里,等趙西音拿出來,周啟深十分鐘前給她發了條信息。
“下課了嗎?”
周啟深很少在白天跟她這樣聯系,工作太忙,就算真有事,那也會直接打電話。心思奇異,像是一種默契,趙西音給他回撥了電話。
接聽的卻是徐秘書,徐秘書猶豫片刻,還是告訴她:“小西,周總中午要和人一起吃個飯。”
趙西音聽出他話里有話,“應酬?”
“不是,是從青海那邊過來的人。”
趙西音一下子就明白了,這些年周啟深一直沒放棄尋找母親。能把人往北京帶,肯定是有一定把握的。
徐秘書沒明說,但語氣難掩懇切,“周總他……”
“我過來。”趙西音說:“麻煩您發個地址給我。”
他不說,不表態,但趙西音知道,他一定是緊張了。滿懷希望,又害怕失望,哪怕失望已經一次又一次,但母親這個角色,是周啟深一生所求和解不開的結。
吃飯的地點在海文大廈附近,吃的是地地道道的官府菜,曲徑通幽,綠枝亭閣,讓人放松的環境。包廂里,一面八角竹窗頗有意境。周啟深坐在主位,對面是一位五十左右的婦人。
常年在高原地區,讓她面頰泛紅,皮膚粗糲,眼睛原本應該很大,但歲月侵蝕中,早沒了美麗模樣。她穿著亦樸素,看得出來,應該是用心挑選過的,干凈,整潔。與周啟深大眼瞪小眼,沉默中飄著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