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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視線如兵甲利刃,誰都不甘下風,腳步不停,誰都不讓這條道兒。
孟惟悉喝了酒,情緒上臉,每看周啟深一眼,心里的怨恨憎惡就多一分。他的眼神赤骨且通紅,顧和平心里明白,孟惟悉今晚是照著周啟深對付的。
顧和平拍了下周啟深的肩,本想說,別自找麻煩,往回走換個方向。但周啟深的臉色不比孟惟悉平緩,面若寒霜,刀劈斧刻一般。
擦肩而過時,兩人齊齊停住。
孟惟悉冷冰道:“那天宴會匆忙,沒來得及跟周哥說上幾句心里話。兩年不見,周哥似乎也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
周啟深神情無謂,甚至還帶著薄薄笑意,“賢弟年輕有為,但剛回國,還是得好好學,謙虛謹慎不壞事,至少能摸清水深水淺,不會讓人白白看笑話。”
你來我往,都往對方大忌大諱上戳。
想到剛才父親那通電話,孟惟悉臉色如青鐵,周啟深能這么講,想必是早知道了結果。孟惟悉心口沸血翻騰,以一種極致冷傲的語氣,貼近:
“周哥當年賜教,永生難忘。對了,忘了恭喜你。錯了,應該是恭喜音音。”他笑起來時,眉眼俊朗風致,一字一字道:“離婚快樂。”
那聲“音音”無疑是穿腸藥,明明白白地告訴周啟深,他孟惟悉的初心與初愛,從來都沒放下過。
一剎那,五蘊皆空,理智全失,兩人幾乎同時動的手。
周啟深一拳往對方腦門上砸,孟惟悉偏頭躲開,將人重重推到墻壁,架勢不比他小。
都是一八五往上的男人,豁了命似的拳腳相向。
“周哥兒!”顧和平閉眼一黑,他是理智的,今晚誰撂倒在這兒都沒辦法收場。
周啟深是打紅了眼,躁起來六親不認,提腳竟把顧和平給踹開了。孟惟悉常年運動,體魄和內力自然都是頂級,但周啟深什么人?幾年部隊鍛煉讓他連血液都是硬的。
顧和平費了好大氣力才把他拽住,吼了一句:“你倆有病沒病,明兒都想上報是吧!”
孟惟悉額角豁開一道血口,周啟深臉頰也破開一條痕印。
周啟深抬手,手背擦了下傷口,瞥了眼殷紅的血跡,戾氣未平地往外走。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公館經理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顧、顧總,這,這……”
顧和平冷言:“這事兒敢泄露一句,你這館子就等著歇業吧。”
第8章 舊時約(4)
孟惟悉落了半身傷,沒再進包廂,自己去了車庫。
司機正在車里打盹兒,見他這模樣,嚇得臉色全無。孟惟悉一手扶著車門,一手示意他下車。他坐進駕駛位,司機哪敢放心,剛要勸上幾句,油門轟然,捷豹沖出了車位。
駛上地面,黑夜厚似幕布,車流尾燈閃爍如串聯的珍珠。孟惟悉的車開得兇猛,一路鳴笛狂奔,他面色很平靜,找不出丁點疼痛的跡象,但動作到底還是失了衡,紅燈十字路口,壓線半個車身才剎住。
清醒了幾分,孟惟悉將車往高速上開。過了繞城便是京港澳互通,恰逢周末,車多又堵,孟惟悉受不得這般折磨,方向盤一橫,靠邊停在了耳道。
車燈全熄,他仰靠著椅背,額頭上的血口傳遞出細密的疼,左手腕也腫得老高,皮椅上不知是哪里沾上的血漬,橫七豎八很是瘆人。
孟惟悉盯著前方,空洞的黑夜,偶有蚊蟲飛過。
他閉上眼睛,心痛的感覺往身體里撞。方才麻木的神經齊齊蘇醒,五臟六腑處處都疼。
那年趙西音在北京舞蹈學院,他畢業開始逐步接手家里的生意,孟惟悉年輕,但做事四平八穩,加之開朗的性子,不管什么階層,就沒有他交不成的朋友。
孟惟悉是真的喜歡趙西音,出入場合都把她帶在身邊。年輕時候總是張狂,和朋友鬧起來也不分輕重。后來輸了酒,友人拿趙西音打趣兒,問她:“條件這么好,想不想進娛樂圈演個電影過過癮?”
孟惟悉三言不合差點翻臉。
朋友都懵了,“不至于吧,小趙都沒說什么呢。”
孟惟悉惡著一張俊臉,“她男人說不行。”
趙西音紅透了臉,把他拉到包廂外,“什么男人的,你別亂說。”
孟惟悉抱著她,有點蠻橫耍賴,“就是就是,我就是。”
趙西音被他的胡茬刮得脖頸癢,笑著躲,“幼不幼稚呀。”
里頭都是打不散罵不走的發小,知道他少爺脾氣,誰都不計較。進去又得一頓瘋玩,趙西音扯了扯他的衣袖,關切道:“誒,你不要喝太多啦。”
孟惟悉答應得好好,最后還是醉得不省人事。幸而他酒品不錯,從不發酒瘋,就是胃里難受。趙西音送他回公寓,沏了熱茶,買了護肝藥。孟惟悉趴在床上,裹著被子頭發亂糟糟,就這么看著他心愛的女孩兒在柔軟的燈下忙前忙后。
他眼睛發熱,這樣平淡的幸福,好像一眼就能望到一生盡頭。
趙西音見他這副神情,還以為他難受,焦急地用手背試他額間溫度,“你怎么啦?沒有發燒呀,是不是胃疼?哎,你就是不聽話,我讓你少喝一點的。”
孟惟悉可憐兮兮地枕著她大腿,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皮膚,他說:“音音,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趙西音愣了下,反應過來后,沒說話。
孟惟悉抬頭一看,卻見她在笑,嘴角映出兩只很淺的梨渦。
趙西音伸手,將他的臉掄去左邊,“別看我。”
孟惟悉又轉回來,一雙桃花眼往上揚,里頭情濃愛深,英俊又迷人。趙西音索性捂住他的眼睛,“不準看我。”
那一瞬間,他記得,她臉上的幸福那么多。
趙西音和孟惟悉戀愛談了一年多,卻從不過問他家里的情況。只知道比一般男生條件優越些,也曾為他出手過于闊綽而鬧過矛盾。孟惟悉第一次送她的禮物,就是一條手串。趙西音知道是個奢侈品牌,但分不清具體,后來還是黎冉告訴她,這條鉆石手串是私人訂制,沒有七位數拿不下來。
趙西音把東西退還,孟惟悉不高興,覺得她沒把他當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