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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認為是。那就是。”他忽然望住她的眼睛,那是一片黑暗中誕生的迷霧。
“告訴我,你的名字。”奢香抬起下頜,神色忽然鋒利。
“……忘了,讓我想一想。”那人停下腳步,閉目凝神。就像數百年來,他獨自站在云霞之外,凝神觀望著那片風起云涌地大地一般旁若無人。
直覺再次告訴奢香,這是她偷襲的好機會。兩方對戰這么多年,情報早已表明,這座神秘的城市只剩下最后一位守望者。殺了他,就等于徹底攻占了這片最初也是最后的凈土。可是她第一次感到微妙的違和。仿佛鮮血和死亡是某種不潔的東西,哪怕只有一絲,也毀去了此處的清圣。
“……曲、時、言。”他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神情有些恍惚。
“啊?”奢香微微一驚,失神只是一瞬,她迅速收攝心神,也再次失去了動手的時機。
“曲時言。”他的表情仿佛隨著名字回歸虛無的軀殼,一瞬間點亮了世界。
奢香仿佛被某種不敢直視的東西震懾,她悄然收回了目光。
“所以……你是奢香。”這是一個陳述,也是一句慨嘆。以釋然的情緒發出的慨嘆。
沒有預料中的驚疑,奢香只是凝立在云霞深處,問:“你知道我的名字?”
“不,一開始,我不知道這是一個名字。”他淡淡笑了笑,“你想問我,為何知道這個名字?”
奢香皺著眉,微微沉下頜。
“你是我天命注定的劫。在我出生之前,就被刻在星盤之上。”他輕輕合上雙目,示意奢香停住腳步,好似這場劫數與他無關。
“那你為何不殺了我?”奢香心中一悸。不知為何,嘴中有說不出的澀意。
“殺了你……劫數就不存在了嗎?”
“真討厭你的反問。”
“沒有看見你時,我無需去考慮它的存在,看見你時,我便知道躲不過。云大人說得對。人不可能在寂靜中尋求寂靜,一旦他心底存了‘尋求’的念頭,便再也不可能獲得‘寂靜’。我明白這句話,卻無法求證,今日看見你,才知該來的終究會來。”
奢香心底突然生出一絲煩躁:“是,我就是來殺你的!”
曲時言澹然含笑,問得行云流水:“為何要殺我?”
“這是戰爭!”奢香終于冷靜了下來,仿佛血與火的洗禮,令這一把名刀耀出閃亮的鋒芒。
曲時言的神情沒有一絲動容,那雙眼睛就像初見時一樣明凈無波:“這是一場持續了千年的戰爭,直到這座城市,只剩下我一個人。”
奢香冷笑:“是啊,殺了你,我們就能贏得這座帝都!”
“是么?”曲時言反問里一句:“你現在站在哪里?”
奢香悚然一驚,方才一念頓生,她居然沒有注意到,身畔已是一片虛無!腳下,目光無法窮盡的天梯蔓延到視線之外。
她已經退出了帝都,而西天邊的霞光似乎還是當初的模樣,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夕陽在慢慢墜入地平線。
難道——方才所經歷的漫長時光,只是彈指一瞬?
曲時言依然站在只離她一階之遙的地方,卻仿佛隔著整片天空。
“哪怕帝都無一人戍守。魔,也不可能真正攻占它。當年,云大人與歸墟的王定下了第二個約定。帝都就永遠存在于所有人的靈臺里,不生不滅,隨時等待最終的選擇。你們,真的能攻占這座城市嗎?”
曲時言淡淡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她身后千百萬魔族的影子。
“那我為何……我為何……為何能進去!”奢香忽然明白過來,聲音里居然透著幾分驚懼。那是——忽然看見鏡子中的“我”,居然不是“我”的驚懼。
曲時言的眼眸中真正流露出憐憫,他輕輕嘆了口氣,迎上了奢香不敢置信的目光,以從容不迫的語氣,一步步印入她的神識:“從今日起,你還愿意自稱‘奢香’嗎?”
一直以來支撐自我的支柱轟然崩塌,她心底劇烈的呼嘯,帶動軀體的顫抖,一個個巨大的疑問,在她心底橫沖直撞:
為什么魔能進入帝都?
我做了什么選擇?
我什么時候做出了選擇?
我是誰?
我是誰?
“我是誰?”她忽然脫口,一手攥住了曲時言的衣袖。卻看到了那雙明鏡般的眼眸里,忽然閃過一絲難以辨別的歉意。
“你是柳如。垂柳的柳,如意的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