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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不喜歡他。”
“你只是不喜歡被人俯視的感覺……”
“對!很討厭。”
陌寒搖頭笑了笑,道:“幼稚。”
“哪里……”白羽揚起脖子,衣領(lǐng)上那一截雪白,在星輝下豐盈如玉,“我就不信,謝懷衣他難道喜歡被別人俯視嗎!既然自己都不喜歡,卻要這么對別人,尤其沒意思!”
陌寒微微闔上雙眸,似乎在感受風(fēng)中的氣息,他緩緩道:“我算是明白,為何你會來到這里了。”
“咦?什么意思?”白羽不由自主地坐正。
“你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一起穿越過來的四個人,有什么共同點嗎?”陌寒輕輕一笑,沾著星輝的眼眸深深看著白羽——那是一種極致的深邃,令人不敢對視。
白羽皺著鼻子想了一會兒,道:“都玩兒劍三?”
“噗……”陌寒大笑,拿著玉清玄明的手直拍樹干,震得滿樹蒼翠一霎婆娑。
“喂……”白羽失言。
陌寒收住聲,笑道:“木仰之來的那一天,那兩個蓬萊弟子,見到木仰之是什么反應(yīng),你和蘇妍,又是什么反應(yīng)?這難道不是很清楚么?我了解葉觀止,他雖然口無遮攔,性情跳脫,可從來不把高低貴賤放在眼里。某種程度上講,在他眼里,人與人之間沒有分別,包括他自己。哪怕是上帝站在他面前呢,他也不會如何。”
“那時候,妍姐不在帳子里啊。”白羽聳聳肩,“她帶著沈馨給我們燒飯。你知道的,妍姐不喜歡摻和這些東西。她見過肖廷聲兩次之后,對這些事情就更沒興趣了。”
“你轉(zhuǎn)告她木先生的事情后,她是什么反應(yīng)。”陌寒已經(jīng)看出自家徒弟思索的表情,繼續(xù)問。
“繼續(xù)燒飯……”白羽一怔,不明所以,“難道很奇怪?”
——白羽覺得,蘇妍燒著飯聽她閑扯,難道聽著聽著,還能扔下鍋灶不燒飯嗎?
陌寒的目光瞬間銳利而清晰,帶著某種嘆息般的了然:“是啊,你覺得這樣很正常,因為你生來便是這樣的人。從不覺得,面對木仰之那樣的‘人’,要保持完全的自我,是一件多么難得的事情。所以你敢在c大校園里,直接翻窗進二樓,去見魏將軍;所以你可以毫不避諱地直面肖廷聲;所以你當(dāng)著謝懷衣的面,就能理所當(dāng)然的表達不滿。生來便有一顆‘赤子之心’,而且居然從未變過。這樣一個人,被某種機緣扯到這個世界。這難道不奇怪嗎?”
夜色很黑,但是白羽卻仿佛燒紅了耳朵,她小聲道:“師父你在夸我……不會吧……”
陌寒笑著拍了拍白羽的腦袋,按住了她的掙扎:“我只是想到了‘嬰兒’的心法,歸結(jié)起來只有四個字‘赤子之心’。”
“嬰兒?那相當(dāng)于……元嬰?”白羽別過腦袋,脫離陌寒的手掌。
“差不多吧……名詞無所謂,你明白就行了。脫胎換骨,則嬰兒具足。我看到你,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含義。”陌寒遙遙一笑,輕輕一指,扣在白羽的鼻子上。
白羽一霎安靜了下來,眼神里是不可思議——
那雙明凈通透的純黑色眼眸里,仿佛掠過一道燃至極致的光彩。
仿佛……
天地初開,光芒在從未照徹的世界里綻開第一縷清明。
仿佛……
萬載青空下滴瀝過一珠純粹的春雨,那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滴雨,在混沌中折射出無盡瑰麗——
就像——嬰兒的眼睛。
“師父!你換骨天劫成功了!”白羽驚呼,一下站了起來!
風(fēng)從杉樹的枝椏間透過,燦然星子在天鵝絨般的黑夜里,侵蝕出鉆石般的冷光!陌寒僅僅是寧靜地倚在枝杈上,卻好像穿透過了浩瀚的星空。
“就在剛剛……”陌寒淡淡一笑,撫著玉清玄明的手格外穩(wěn)定:“七十二年,總算結(jié)束了。”
從他初入金陵地宮的那一刻起,換股天劫,便隨形而來,如今堪堪窺破,一切消散的力量,從四肢百骸涌入丹田,頓生令人不敢逼視的光芒!
白羽粲然一笑,久懸的心徹底放松下來。
陌寒終于恢復(fù)道最完美的狀態(tài),她卻不知為何,覺得這樣的陌寒,竟然有些遙遠……
“咦?”白羽忽然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湊近陌寒的眼睛,細細分辨。
“怎么了?”陌寒見白羽忽然靠近,怔住未動。
白羽卻霍然轉(zhuǎn)身,顧不得是否保持平衡,一臉驚詫地看向天空!
沉寂多日的云山,遮住了一半的星空。明月在云山背后,尚未升起,星斗已催開漫天光輝!
可這漫天光輝中,居然略過一道赤紅色的暗影,從西北方遙遠的天際中,滑過一道烈烈如火的長尾,居然——直向東海而來!
陌寒仿佛心生感應(yīng),暗道:“不好!快去大陣西北!”
話音未落!
那道纖長的赤影,越發(fā)明亮。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白羽就看到頭頂無盡的天空中,劃過一塊瓷盆大小的明亮火焰,以雷霆萬鈞之勢,砸入千重云山之中!
頓時!
無形的震動,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
烈火瞬間燒透了云山背后的世界,仿佛那重重云霧,在頃刻間透明如薄紙,映出了云層背后,一塊無可比擬的巨大黑影,仿佛鯤鵬展開的翅膀,將熾烈的火焰瞬間吞沒!
白羽尚處于天地異象的震驚之中。
森羅陣中,無數(shù)高大的冷杉,從西北方向,一路倒伏向東海,就像一只無形的車輪,滾滾碾過插天巨木!
——那道痕跡,正是飛星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