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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子訛詐了胡家一百四十兩銀子,雖然沒有撼動胡家的根基,卻勾起了胡屠戶的色心,順帶著挑逗了胡三跟胡四,也算是胡家落敗的的根源。
姐妹倆對胡家的事感慨不已,威遠侯府的馬車上,少婦正在跟婆子提到易楚。
馬車從白塔寺回來,只兩輛,頭前的是翠蓋珠纓八寶車,坐著少婦、婆子與畫屏。其余眾人擠在后頭的黑漆平頂車上。
婆子緩慢的聲音響起,“夫人真相信這位易家姑娘沒見過大爺?我記得清楚,上次咱們也是從白塔寺回來,就在這條街上,我看得真真兒的,就是大爺。穿著鴉青色長衫,手里拎著藥包,也是這種紙包的。”婆子拍拍面前的藥包。
少婦嘆口氣,“桑皮紙到處都是,用來包藥不稀奇。而且,當初大哥失蹤時才十二歲,如今已是二十三了,十多年的光景,嬤嬤單憑個背影能看出什么?”
沒錯,少婦,威遠侯夫人,就是明威將軍杜昕的女兒、杜仲的嫡親妹妹杜俏。
“怎么不能?”婆子分辯,“那身材氣度跟將軍當年一模一樣,我在杜家這些年,再怎么糊涂也不能看走眼……夫人注意到沒有,你問話時,易家姑娘的臉色可是變了。”
“如果大哥真在京都,你說這些年他都藏在哪里?竟也不曾來找過我……大哥是不是記恨了我,若能攔下祖母,又何至于……”杜俏哽噎著說不下去。
婆子勸道:“當時大爺十二,夫人還不滿九歲,別說年紀小,人輕言微,就算你是現在這個年紀,章氏謀劃那么久,好容易得到個機會,會輕易地放棄?當時余家夫人跟余姑娘倒是說了話,章氏不也沒理會?她就是只吃人不吐骨頭的……”
杜俏頭倚在靠枕上,雙目微閉,一行清淚緩緩淌下,耳邊似乎又聽到了棍棒一下下落在人身上的悶響聲。
還有章氏氣急敗壞的聲音,“仲哥兒,你到底知不知錯?只要你認了錯,祖母再不罰你。”
年僅十二歲的少年,趴在血泊里,死死咬著唇,一聲都不吭……
第30章 煎熬
景德二十二年,對信義伯杜家來說,是悲喜交集的一年。
首先闊別五年的杜昕回京在家里過了個團圓的春節,杜昕剛走月余,辛氏診出了身孕。五月半,杜旼的妻子也就是章氏的娘家侄女小章氏也傳出喜訊。
杜家接二連三要添丁,信義伯歡喜得進進出出都帶著笑,朝臣都說冷面伯爺快變成笑臉佛了。
哪知樂極生悲,九月份便傳出杜昕貪墨之事,十月底,杜昕病死在歸京途中,緊接著辛氏在產床上咽了氣,信義伯悲痛交加臥病不起。
一家人凄凄慘慘地過了景德二十三年的春節。終于三月六日那天,杜家再傳喜訊,小章氏生了個哥兒,就是杜家二少爺杜俍。
杜俏記得清楚,事情就發生在三月九日,杜俍洗三那天。
杜家來了不少近親好友,余夫人跟余香蘭也在。
章氏說,她是恨鐵不成鋼,杜昕死得不光彩,萬不可再讓杜仲學壞,需得嚴加管教。
嬰兒胳膊粗的棍子打了三十下,最后還是坐月子的小章氏從床上爬起來向章氏求情,說看在俍哥兒的面上放過仲哥兒。
杜仲被婆子抬回去的。
當天夜里,杜俏跟趙嬤嬤偷偷溜到外院看望杜仲,杜仲已經不見了。正屋地上放著染血的衣衫,燭光里,大片大片的褐紅色讓人看了心驚肉跳。
這么大的事自然瞞不過信義伯,可憐他身子剛有起色,驚怒之下再度加重,終于沒能熬過那年夏天。
章氏逢人便哭,哭自己命苦,哭繼祖母不好當。說孩子犯錯被懲罰是天經地義的事,哪有捱了打就離家出走的?這讓她這個祖母心里怎么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