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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楚這才發現適才拭淚的竟然是剛繡好的喜帕,金線繡成的蓮花暈染上斑駁的紅色。
喜帕沾了淚,無論怎樣都是不吉利的。
易楚心一橫,用剪刀將喜帕剪了個粉碎。
暗夜里,不知何處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轉瞬淹沒在風雨中。
雨不停不休地下了兩日,第三天,陽光終于穿透了云層普照下來。院子里灑落滿地枯葉,葉片上殘留的雨滴,折射著金黃的光線,發散出璀璨的霞光。
秋風混雜著泥土濕潤的馥郁氣息,令人耳目一新神清氣爽。
雨過天晴,沉悶兩天的曉望街一早就喧鬧起來。
商販趕著滿載煤炭柴火的牛車、騾車,壯實的漢子挑著盛了白菜蘿卜的籮筐,包著粗布頭巾的農婦拎著捆了翅翼雙腳的雞鴨從四面八方趕過來。曉望街頓時充滿了軋軋的車輪聲,咯咯的雞鴨聲還有熟人間熱切的應酬問好聲。
濟世堂也罕見地比平日早開了一刻鐘。
經過兩天的傷感,易楚已平靜下來,帶著慣常明媚的笑容穿梭在菜市場。
深秋初冬最適宜進補,易楚在飲食上從不吝嗇,買了一只小公雞,二兩干蘑菇,又切了半斤豆腐,買了兩把秋菠菜。
小公雞才兩斤半,雖然小力氣卻挺大,掙斷了雙翅上的茅草繩,掙扎著想要飛。易楚險些抓不住,還好顧瑤經過,幫她拎回了家。
顧瑤還真是會做人,自打顧琛在醫館幫忙,她就時不時送點自家后院種的豆角茄子來,家里蒸了包子,煮了水餃,也常常吩咐顧琛送一碗到易家,前兩天還給易郎中做了雙千層底布鞋
東西不多,到底是番心意,易郎中不好推辭,診病時就讓顧琛在旁邊伺候。
顧琛很有眼色,端茶水遞帕子之余,默默按著易郎中的診斷記下病患的癥狀。
榮盛仍負責按方抓藥、收診金,空余時守著藥爐制備些常用的丸藥,兢兢業業。
易郎中對眼下的狀況還算滿意,顧琛機靈以后或許能繼承自己的衣缽,榮盛老實,沒有歪心思,至少當女婿不會欺負自家閨女。
萬晉國的規矩是定了親的男女不能見面,曉望街住的大多是商戶,對規矩并不嚴苛,也不能容忍男女朝夕相處。
為避嫌,易楚自打過了婚書,白天就不去醫館,只在傍晚或夜里去陪著易郎中。
這天,易楚繡被面繡久了胳膊累得發酸,便拿了本《草木集》歪在羅漢榻上看,無意中翻到杜仲那頁,忍不住便想起那夜的那個人。
結實的手臂環在她腰間,熱熱的氣息撲在她耳際,“杜甫的杜,仲尼的仲。”
她將玉鐲梳篦還他,他不收,他說,“即便你不戴也留著,好歹是我費心思選的……或許十幾年后你給女兒置辦嫁妝,看到了能記起我的名字,我在九泉之下也會知足。”
想到此,不覺又是眼眶發澀,滿腹的酸楚無處訴說。
也不知現今他身在何處,后背的傷好了沒有?